喬染推開家門時,客廳里靜得能聽見落地鐘指針走動的聲響。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邊,看到喬晏書仰面躺著,一條手臂搭在眼睛上,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像具被抽走靈魂的軀殼。
喬染沒有立即出聲,只是默默坐在喬晏書身邊的沙發扶手上。
陽光透過紗簾斑駁地灑在喬晏書身上,喬染注意到弟弟的西裝外套還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鉑金袖扣不知何時掉了一顆,剩下的那只在陽光下泛著孤零零的光。
“她還好嗎?”
喬晏書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他沒挪開遮眼的手臂,仿佛那個簡單的動作都需要耗費全部力氣。
喬染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撥開落在喬晏書額前的一縷亂發,“躲在被子里哭呢,用的是藏起來的備用手機?!?/p>
喬晏書喉結滾動了一下,終于移開手臂。
喬晏書的眼睛布滿血絲,眼眶泛紅,卻倔強地沒有淚水,“她爸媽,把她關起來了?”
“沒收了手機和護照。”
喬染點點頭,指尖無意識地繞著弟弟的一縷頭發打轉,“說要她答應見李家兒子才放她自由?!?/p>
喬晏書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差點撞到喬染的下巴。
他雙手握拳抵在膝蓋上,指節發白,“那個李什么的,到底什么來頭?”
“時夜說不是什么好東西?!?/p>
喬染撇撇嘴,“去年在國外鬧出過丑聞,被壓下去了。”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沐歌抱著筆記本電腦走下來,頭發隨意地扎成馬尾,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看到喬染,她微微點頭,“來得正好。”
沐歌把電腦放在茶幾上,屏幕顯示著一份資料頁面。
沐歌推了推眼鏡,“我聯系了幾個朋友,查到些關于李家公子的信息?!?/p>
喬晏書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撲到茶幾前,膝蓋重重磕在大理石桌角也渾然不覺。
喬染皺眉,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膝蓋。
“李成儒的獨子,李墨川,28歲?!?/p>
沐歌點開一張照片,上面是個油頭粉面的年輕男子,正摟著個金發女郎在游艇上舉杯,“哥倫比亞大學輟學,現在掛著個投資公司顧問的虛職?!?/p>
喬染湊近屏幕,嫌棄地皺眉,“這面相,一看就腎虛?!?/p>
“去年在邁阿密差點鬧出人命。”
沐歌滑動頁面,調出一份外文報道,“灌醉了個小模特,給人下了藥,結果那女孩過敏休克,差點沒救回來?!?/p>
喬晏書一拳砸在茶幾上,水杯震得叮當作響,“這種人渣也配娶十一?”
“冷靜。”
沐歌按住弟弟顫抖的手,“寧家父母可能不知道這些。”
“或者裝作不知道。”
喬染冷笑,“政治聯姻嘛,利益面前這些算什么?”
三人陷入沉默。
窗外傳來鄰居家小孩嬉鬧的聲音,歡快的笑聲襯得客廳里的氣氛更加凝重。
喬晏書突然站起身,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像頭困獸。
“我得做點什么。”
喬晏書喃喃自語,“不能就這樣干等著?!?/p>
“坐下?!?/p>
沐歌命令道,“沖動解決不了問題。”
喬晏書充耳不聞,繼續來回走動,手指插進頭發里,“我可以去找寧叔叔談,或者直接帶十一私奔?!?/p>
“私奔?”
喬染翻了個白眼,“你電影看多了吧?十一現在連房門都出不去?!?/p>
喬晏書頹然坐回沙發,雙手抱頭,“那怎么辦,難道就這樣看著十一被逼著嫁人?”
沐歌合上電腦,鏡片后的眼睛閃著銳利的光,“首先,我們要收集更多李墨川的黑料。
其次,想辦法讓寧家父母知道這些。
最后——”
喬染看向喬晏書,“你得證明自己比那個紈绔子弟強百倍。”
“怎么證明?”
喬晏書苦笑,“寧叔叔說得對,我確實配不上十一。”
“放屁?!?/p>
喬染一巴掌拍在弟弟背上,“你聰明、上進,公司在你手里業績翻了一番?!?/p>
你自己都否定你自己,那誰還會看得起你。
沐歌點頭附和,“染染說得對。
不過……”
沐歌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如果能有個重量級人物為你背書,情況會不一樣?!?/p>
“時夜?”
喬染眼睛一亮。
“不夠。”
沐歌搖頭,“需要政界的人。
寧家看重的是這個。”
喬晏書突然抬頭,“鄭部長,他欠爸一個人情。”
“哪個鄭部長?”
喬染一臉茫然。
“住建部的鄭明遠?!?/p>
沐歌解釋道,“當年他競選時,爸資助過他的團隊。”
沐歌轉向喬晏書,“你覺得他會幫忙?”
“至少可以試試。”
喬晏書眼中終于有了點神采,“他上周還來公司考察過,對我的項目評價很高。”
喬染拍拍手,“那這樣,兵分三路。
姐你繼續挖李家黑料,晏書聯系鄭部長。
至于我?!?/p>
喬染眨眨眼,“我去會會那個李墨川?!?/p>
“什么?”
喬晏書猛地抓住姐姐的手腕,“太危險了?!?/p>
喬染狡黠一笑,“放心,我讓時夜安排個商業酒會,引他上鉤。
這種花花公子,幾杯酒下肚什么丑態都能現出來。”
沐歌若有所思,“如果能拍到實錘?!?/p>
“正是這個意思。”
喬染掏出手機,“我這就給時夜打電話。”
喬晏書看著兩個姐姐雷厲風行地制定計劃,喉頭突然發緊。
他低下頭,聲音幾不可聞,“謝謝你們?!?/p>
“傻弟弟。”
喬染揉亂喬晏書的頭發,“我們是一家人?!?/p>
沐歌難得露出溫柔的笑容,伸手整理好喬晏書歪斜的領帶,“記住,喬家的人從不認輸?!?/p>
喬晏書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迷茫漸漸被堅定取代。
喬晏書拿出手機,翻找通訊錄,“我這就給鄭部長秘書約時間?!?/p>
陽光不知何時已經灑滿了整個客廳,將三人籠罩在溫暖的光暈中。
喬染看著喬晏書重新挺直的背影,突然笑了,“感覺我們像不像偵探小隊?”
“是復仇者聯盟。”
沐歌一本正經地糾正,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喬晏書終于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容,“不,我們喬家三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