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和他的弟子們走進廣場,他們的到來立刻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那些鼠人和人類停下了手中的交易,用疑惑和不安的目光打量著這些外來者。他們低聲議論著,但很快又回歸到了自己的生活中,仿佛已經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打擾。
白墨能感受到這個廣場上空蕩蕩的氣氛。
“師父,這里...”謝葉欲言又止。
吳婷雨緊握著手中的火折子,火光映照著她的面龐,她的眼神中閃爍著憐憫的光芒。
生活在象牙塔的花朵顯然沒有見識過這樣的場景。
“這就是生活啊,每個人的生活都不一樣。”白墨平靜的開口說道,同時他望向領他過來的鼠人。
“帶我們去見你族長吧。”
鼠人向導看了白墨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似乎對這位外來者的態度感到意外。
但很快,它便恢復了常態,點了點頭,轉身繼續領路。
在向導的帶領下,白墨一行人穿過了廣場,走進了城鎮深處。
這里的建筑更加密集,街道更加狹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著泥土、煙塵和生活氣息的味道。
隨著他們的深入,城鎮中的景象也變得更加多元和復雜。一些商鋪和攤位開始出現,盡管簡陋,但它們的存在為這個地下世界帶來了一絲活力。
鼠人和人類在這里交易著各種商品,從食物到工具,從藥材到手工制品,雖然簡陋,卻也體現了一種生存的智慧。
最終,他們來到了一個相對寬敞的洞穴,這里顯然是鼠人族長所在的地方。
洞穴的入口處,幾位鼠人守衛站立,他們的眼神警惕,手中握著簡陋的武器。
鼠人向導上前與守衛交談了幾句,然后轉身對白墨說:“族長已經知道你們的到來,他會在洞穴內見你們。請跟我來。”
白墨點了點頭,率先走進了洞穴。
一進洞就是鋪面而來的煙火氣,不算寬大的洞穴中好像在煮東西,白煙順著一股難聞的泥土腥臭。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濃烈的煙火氣息,仿佛整個空間都在這股白煙的籠罩下呼吸。
洞穴內部并不寬敞,卻充滿了生活的痕跡。墻壁上掛著各種簡陋的工具和器皿,地面鋪著厚厚的動物皮毛,吸收了歲月的腳步聲,也吸收了火堆旁的泥土腥味和煙火的余味。
洞穴的中央,一個火堆靜靜燃燒,上面懸掛著一口大鍋,鍋里正煮著某種不知名的燉物,白煙從鍋中升起,帶著一股復雜的氣味。
火光跳躍,照亮了洞穴的每一個角落,也映照出了坐在洞穴深處的老族長的身影。
老族長是一位鼠人,他的年紀顯然已經很大,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毛發已經花白,但依舊梳理得整整齊齊,身穿一件由各種動物皮毛拼接而成的長袍。
白墨走到老族長面前,微微頷首表示敬意。老族長抬起頭,用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打量著白墨,然后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有力。
“外來者,你們穿越了漫長的道路,來到我們這個隱藏在地下的家園。告訴我,你們的目的是什么?”
白墨開口說道:“我們從澤州渡海而來,去往離州。”
“澤州,”老族長緩緩吐出一口氣,仿佛在回憶著遙遠的往事,“那是一片富饒之地,但離我們坤州甚遠。離州,更是險惡重重。”
“在下一行幾人也不是凡夫俗子,開路渡河不成問題。”白墨繼續說道。
老族長緩緩站起身,拄著手中權杖,他的動作雖然緩慢,卻透露出一種沉穩的力量。
“看得明白,既然你們是遠道而來的貴客,那么,在我們商討更多事情之前,先讓我們共享一頓餐食吧。”
幾人圍坐在土地上,身下墊著幾塊陳舊卻干凈的皮毛,為這冷硬的地面帶來一絲柔軟與溫暖。
年輕的鼠人手腳麻利,逐一為白墨一行人分發著簡陋的木頭碗。這些碗雖然外表粗糙,但被打磨得十分光滑。
碗中盛著的是鍋里燉煮的肉食,昏黃的湯水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帶著些許的腥臭。
肉塊在長時間的燉煮下變得軟爛,幾乎入口即化,它們在湯中若隱若現,釋放出濃郁的香氣,讓人忘卻了它們原本的粗糙。
除了肉食,還配以一些根莖類的塊狀食物,這些根莖在地下城鎮中同樣珍貴,它們的口感粉糯,為這頓簡樸的餐食增添了一份飽足感。
白墨接過木頭碗,微微點頭表示感謝。
吳婷雨輕輕吹了吹湯面上的熱氣,然后小口地嘗了嘗,她發現盡管湯水看起來渾濁,但味道卻出乎意料地鮮美,帶著一種地下特有的濃郁和醇厚。
謝葉大口地咀嚼著,她對食物的外表并不挑剔,只在意它帶來的能量和那份實實在在的滿足感。
白墨也嘗了幾口,但對于已臻至高境界的他而言,食物已非身體能量的主要來源。
他看到謝葉吃得津津有味,便將自己碗中的肉塊撥給了她。
“謝謝師父。”謝葉抬頭,眼中滿是感激。
吳婷雨則帶著一絲好奇,一邊觀察著洞穴內的環境,一邊向老族長提出了問題。
“族長大人,這是什么肉?”她的聲音中透露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老族長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穿透了繚繞的煙霧,緩緩地回答:“這是我族人的肉。”
他的聲音平靜,仿佛在講述一個普通的事實。
這個回答讓吳婷雨心頭一震,她手中的木碗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湯水濺出些許,灑在了皮毛上。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碗中的肉塊,原本的食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墨的眉宇間也掠過一絲訝異,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同族的肉白墨也不是沒有吃過。
早年在云華觀他還吃過“羊”肉呢!
“族長,我們想要穿過坤州,去往離州,你知道怎么走嗎?”
他清了清嗓子,將話題引向他們此行的目的:“族長,我們想要穿過坤州,去往離州,你知道怎么走嗎?”
老族長的目光在白墨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評估他的決心和能力。然后,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
“這里是坤州的邊緣地帶,你們要深入地下,走到這里的大都市—土穴。在那里,通過當地人的引導,你們才能穿過坤州。因為這里的洞穴太過繁瑣復雜,單憑你們自己是不可能穿過的。”
白墨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知道,每個地方都有其獨特的生存法則和地理環境,坤州的地下世界更是如此。
“多謝族長指點。”白墨誠懇地說道,“我們即刻出發前往土穴。”
“不在待幾天嗎?”
“不用,我們現在就要出發。”“白墨回答得毫不猶豫。
白墨幾人走出了洞穴,他們根據鼠人族長的指示走到這座小鎮子的邊緣地帶,準備更加的深入地下。
白墨目光再次掃過這個簡樸的鼠人小鎮。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黑暗,仿佛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送給他們一個禮物吧。”
他輕聲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讓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一團黑色的觸手從他的手臂上伸出,它們在空氣中扭動著,如同來自深淵的使者。
這些觸手迅速接觸到地面,然后化作無數細小的菌絲,開始在地面上迅速蔓延。
這些菌絲如同有生命一般,它們在地面上爬行,沿著墻壁攀附,甚至在空氣中飄蕩,尋找著每一個生命體。它們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很快就覆蓋了整個城鎮。
白墨對族長開口說道:“如果撐不下去,或者想要沉浸美好的生活中,就吃下菌絲。”
他的話語中沒有情感的波動,就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而非決定生死的命令。
吳婷雨站在一旁,她的眼中閃爍著憤怒與不解。
她看著白墨,這個她曾經尊敬、信賴的前輩,如今卻在這混沌邪惡的行為面前顯得如此冷漠。她的心中充滿了矛盾和沖突,對于白墨對生命的藐視感到憤慨。
“白墨前輩,你怎能如此輕率地決定他人的命運?”
吳婷雨的聲音顫抖著,她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情緒,但憤怒依舊從她的語氣中流露出來。
“這些生命,他們有家庭、有夢想、有自己的生活,你怎能就這樣...剝奪一切?”
吳婷雨的聲音在洞穴內回蕩,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怒火和不屈。她無法接受白墨的做法,將這種黑暗的選擇強加于人。
白墨轉過身,面對著吳婷雨的憤怒,他的眼中沒有愧疚,沒有動搖,只有深不見底的冷靜。
“我這是在給他們一個選擇的權力。”白墨靜靜地開口,他的聲音平靜,仿佛在討論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你這是對于生命的傲慢!”吳婷雨反駁道,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你為什么給他們選擇剝奪生命的權力?”她的質問直指白墨行為的本質,挑戰著他的冷漠和自大。
白墨轉過身,面對著吳婷雨,他的眼神中終于露出了一絲波動。“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道路的權力,即使是我,也無法剝奪這一點。”
他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我所做的,只是提供了一個可能性,一個讓他們擺脫苦難、獲得力量的機會。”
“但這是生命!”吳婷雨堅持道,她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生命不是簡單的選擇,它包含了責任、情感和尊嚴。你不能就這樣輕易地改變他們的命運!”
白墨靜靜地聽著,然后淡然回應:“既然是現代人,你應該聽過一句話‘毀滅你,與你何干’。我給他們做選擇,于他們本身并未干系。
吳婷雨被白墨的回答深深震撼,她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她意識到,白墨的世界觀和她所堅持的道德觀念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鴻溝。
“你這是在玩弄生命!”
白墨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他知道吳婷雨的感受,但他的心中有著自己的理念和目標。“在這個世界上,強者制定規則,弱者只能適應。”
“還有,你就是這么和你的救命恩人說話的嗎?要不是我你還在沼澤里做蛤蟆呢,你良好的道德不應該尊重我嗎?”
白墨的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重量,他提醒吳婷雨,她的命是他救的。
吳婷雨被這番話震住了,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動搖。她知道白墨說的是事實,她的命確實是他救的。
但在她心中,感激和尊重并不意味著就要對他的所作所為無條件認同。
“救命之恩我永世難忘,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就要對你的行為視而不見。”
吳婷雨的心情十分復雜。她看著白墨那深邃而平靜的眼神,內心涌動的憤怒與不解難以平息。
盡管白墨的話語和態度都顯得平和,但對吳婷雨來說,這平靜背后隱藏的是一種對生命輕視的冷漠,這讓她感到難以接受。
“隨便你,我也沒有時間跟你爭論,現在去往土穴吧,以后你會理解我的。”
白墨的回應簡單直接,他沒有繼續爭辯的意圖,似乎已經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或者他認為這本身就是無足輕重的事情。
吳婷雨望著白墨的背影,心中開始出現了一些矛盾和自我懷疑。她想到:“難道白墨并沒有做錯什么,是自己在無理取鬧。”
但隨即,她的心中又涌起一股堅持:“不,這不是無理取鬧,這是對生命尊嚴的維護。”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自己的情緒。但同時,她也明白,作為一個有思想、有感情的人,她不能對不公和錯誤視而不見。
謝葉注意到了吳婷雨的掙扎,她走過去輕聲安慰道:“婷雨,我們都理解你的擔憂。但師父有他的考慮,我們也應該相信他的判斷。”
最終,一行人繼續踏上了前往土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