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殺聲依舊震天,只是在南門城墻之上,多了一股別樣的氣息。
數百名婦人,她們平日里或許只是操持家務,或許只是販夫走卒,此刻卻手持刀劍,站上了血染的城頭。
她們中的許多人,甚至連兵器都拿不穩,但她們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她們站在疲憊的擎天軍將士身后,組成了一道雖然單薄,卻異常決絕的防線。
城下的秦新,看著城墻上那些突然出現的女性身影,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和羞辱。
他怒吼道:“怎么回事?”
“城上怎么會有女人?”
副將也傻眼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將……將軍,好像是京城里的……百姓。”
“百姓?”
秦新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城墻,聲嘶力竭地罵道:“好一個凌云!”
“竟然讓女人上陣?他大炎朝是沒人了嗎?”
“這是對本將軍的羞辱,對本將軍麾下十萬將士的羞辱!”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憤怒和輕蔑,仿佛城墻上的不是敵人,而是對他尊嚴的踐踏。
“傳令!”
秦新惡狠狠地吼道:“全軍壓上!”
“給本將軍把城墻上的女人,一個不留,全部殺了!”
“讓她們知道,戰場不是她們該來的地方!”
叛軍再次發起了沖鋒,只是這一次,他們的眼中除了殺戮,還多了一絲戲謔和殘忍。
他們認為,對付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簡直是易如反掌。
然而,當他們攀上城墻,面對的卻是那些婦人如同潑婦罵街般的怒吼,以及毫不留情的菜刀和搟面杖。
“狗娘養的,想欺負老娘?”
“吃老娘一刀!”
那名膀大腰圓的婦人,揮舞著手中的環首刀,竟然真的如同砍柴一般。
將一個爬上來的叛軍士兵的腦袋,硬生生地砍了下來。
鮮血噴濺,婦人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啐了一口,罵道:“呸,腌臜東西!”
其他的婦人也受到了鼓舞,她們雖然沒有經過訓練,但她們可不是有錢人家的深閨小姐,有的是力氣,有的是拼勁。
她們用鋤頭砸,用鐵鍋拍,用菜刀砍。
她們不躲不閃,用自己的身體去抵擋,為身后的擎天軍將士爭取哪怕片刻的喘息時間。
一名年輕的婦人,抱著一個試圖沖過來的叛軍士兵,張口便咬向了他的脖子。
叛軍士兵慘叫著,試圖推開她,但婦人卻死死不放,直到兩人一同墜下了城墻。
凌云就在不遠處,他親眼看到這一幕,雙目瞬間變得赤紅。
他手中的長劍揮舞得更快更狠,每一劍都帶著滔天的怒火。
“殺!”
他怒吼著,聲音中充滿了悲憤。
城墻上,原本正在休息的擎天軍將士,看到這一幕幕,再也坐不住了。
他們雖然疲憊,雖然饑渴,但他們的血性,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
“娘們都上去了,我們還歇著,算什么男人?”
“殺!”
一名擎天軍校尉,顧不得肩膀上的傷口,猛地從地上爬起,抓起武器,再次沖向了城墻。
“弟兄們,隨我上!”
“不能讓鄉親們替咱們拼命!”
原本后撤休整的擎天軍將士,如同被注入了一劑強心劑,再次沖上了城墻。
他們與那些勇敢的婦人并肩作戰,共同抵御著潮水般的叛軍。
城墻上的戰斗,變得更加慘烈,也更加悲壯。
婦人們用她們單薄的身軀,用她們不屈的意志,書寫著屬于她們的英雄篇章。
她們倒下了,但她們的犧牲,卻換來了京城守軍士氣的再次爆發。
秦新在城下,看著自己的士兵被那些婦人和重新殺上來的守軍死死擋住,傷亡慘重,氣得幾乎吐血。
他沒想到,這些他平日里根本不放在眼里的百姓,竟然能爆發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更沒想到,凌云竟然能做到這一步,將京城百姓的心,凝聚到如此程度。
“凌云!”
秦新再次怒吼出聲,眼中充滿了瘋狂的恨意。
南城墻上,血戰仍在繼續。
雖然擎天軍將士在婦人百姓的支援下,士氣再次爆發,但叛軍的攻勢依然兇猛。
秦新近乎瘋狂地下達著命令,將一批又一批的士卒送上城墻,企圖用人命堆出一條血路。
凌云揮劍格擋,手臂已經酸麻,但他眼中沒有一絲退縮。
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沖上了城樓。
他顧不上行禮,直接撲倒在凌云腳下,聲音帶著哭腔,幾乎喊破了嗓子。
“陛下!”
“大事不好!”
“北城門……北城門破了!”
凌云的心猛地一沉,身體僵立在原地,手中的長劍幾乎脫落。
他一把抓住那傳令兵的肩膀,用盡全身力氣吼道:“說清楚!”
“怎么回事?北門怎么會破?”
傳令兵滿臉驚恐,斷斷續續地稟報:“回……回陛下。”
“北蠻……北蠻人撤回去后,忽然又……又發起了攻城。”
“他們……他們像是瘋了一樣,根本不計傷亡,將士們……將士們猝不及防下,被打了個突襲。”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正帶著鳳字營,在……在北門邊打邊退,死死地擋著蠻子進城。”
“鎮南侯、鎮北侯……他們……他們已經率軍支援去了。”
“可……可蠻子太多了,源源不斷地往里沖啊!”
凌云聽著傳令兵的稟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傳朕旨意!”
“立刻將城中所有火油、烈酒,全部備好,越多越好。”
“通知所有在北門協助防守的百姓。”
“一旦蠻兵沖入城內,便將他們引入各個巷子。”
“朕,要用火將他們全部燒死,一個不留。”
“告訴百姓,所有因戰損毀的房屋,戰后,朕給他們重建。”
“朕絕不會讓他們流血又流淚。”
“此次,必須要拖住那些蠻子,給鎮西侯爭取時間。”
那傳令兵聞言,雖然心中震撼于陛下決絕的手段,但還是立刻領命。
他掙扎著起身,再次朝著凌云重重叩首,然后跌跌撞撞地沖下城樓,去傳達這道關乎京城命運的圣旨。
凌云轉過身,看向身邊的鎮東侯。
鎮東侯此刻也聽到了傳令兵的稟報,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擔憂。
“鎮東侯。”
凌云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決絕。
“這里……南門,暫時由你留守。”
“務必擋住秦新,絕不能讓他趁機攻入城內。”
“是,陛下!”
鎮東侯雖然擔心北門的安危,但他知道陛下將南門交給自己,是何等的信任。
他重重抱拳,沉聲應諾。
凌云沒有再多說什么,他目光掃過城墻上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和百姓婦人。
他知道,他們已經做到了極致。
他不能再讓他們獨自面對北門那邊的危機。
他必須去。
凌云猛地轉身,不再猶豫。
他手中的長劍指向北方的天空。
“神龍衛,隨朕……馳援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