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看著秦新那近乎癲狂的模樣，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是，將軍?！?/p>
副將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次領命，轉身去傳達這道在他看來，無異于自取滅亡的軍令。
南城墻之上，喊殺聲與兵刃交擊聲依舊如同最狂暴的雷鳴，震得人耳膜生疼。
凌云手中的長劍早已被鮮血染紅，劍鋒也出現了細密的豁口。
他身邊的神龍衛將士，個個浴血，卻依舊死戰不退。
就在凌云一劍將一名試圖爬上城垛的叛軍劈落之際，鎮東侯渾身浴血，快步來到他的身邊。
“陛下?！?/p>
鎮東侯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
“擎天軍的將士們……戰斗力已經開始下降了?！?/p>
凌云聞言，眉頭一緊，目光掃過那些依舊在奮力搏殺，但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的擎天軍士兵。
“從中午到現在，連番血戰，弟兄們粒米未進，滴水未沾。”
“許多人……已經有些扛不住了。”
鎮東侯的臉上，滿是憂色與不忍。
“陛下，眼下……眼下該如何是好？”
凌云目光沉凝，環視著那些面色蒼白，嘴唇干裂，卻依舊死死握著兵器的擎天軍將士。
他們的眼神中，有疲憊，有饑渴。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灼，沉聲道：“傳朕旨意?！?/p>
他轉頭，看向一名神龍衛千戶：“你，立刻帶一隊人，前往南城各坊?！?/p>
“告訴城中百姓，南門將士浴血奮戰，急需食水?！?/p>
“凡有余糧余水者，無論多寡，朕，都感激不盡。”
“若能送至城門附近，朕，必有重賞！”
那名千戶領命，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點齊人手，冒著箭雨，從城樓內側奔下，沖入城中而去。
而城墻之上的廝殺，卻未曾有片刻停歇。
秦新的叛軍，依舊如同瘋狗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沖擊著城墻。
凌云再次提劍，加入了戰團。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上的鼓舞，都比不上他與將士們一同并肩作戰。
他要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所有守軍，他這個皇帝，與他們同生共死。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城墻上的戰斗愈發慘烈。
就在許多擎天軍將士感覺自己快要支撐不住，眼前陣陣發黑之際。
城樓后方，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嘩之聲。
緊接著，便看到無數百姓，男女老幼皆有，肩挑手扛，推著獨輪車，端著木盆瓦罐，米粥麥餅，向著城墻這邊涌來。
為首的，赫然是幾名膀大腰圓的婦人，手中提著的，竟還有搟面杖，菜刀，甚至鐵鍋。
她們身后，跟著許多面黃肌瘦的男女老少，但此刻，他們眼中都閃爍著堅毅的光芒。
“陛下。”
一名婦人排開眾人，走上前來，對著凌云便要下跪。
凌云連忙伸手扶?。骸袄先思?，使不得。”
那婦人約莫五十上下，面容黝黑，但聲音卻洪亮：“陛下，老婆子們聽說將士們沒時間吃飯，就帶著街坊們送些吃的喝的過來?！?/p>
“只是……只是城中余糧也不多了，都是些粗茶淡飯，還望陛下和將士們莫要嫌棄。”
凌云看著那些盛在破舊器皿里的食物，眼眶一熱，聲音有些哽咽：“朕，替將士們，謝過諸位鄉親?！?/p>
那為首的婦人卻擺了擺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凌云：“陛下，光有吃的還不夠。”
“將士們都累了，老婆子斗膽，請陛下讓將士們先下來吃口熱乎的，歇歇腳?！?/p>
“這城墻，就由我們這些婦道人家，先替他們守上一守。”
此言一出，不僅凌云愣住了，連鎮東侯和周圍的神龍衛，也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凌云眉頭微蹙：“老人家，胡鬧。”
“戰場兇險，刀劍無眼，豈是你們這些婦孺可以……”
“陛下。”
那婦人打斷了凌云的話，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陛下此言差矣。”
那膀大腰圓的婦人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如鐘。
“我等男人，就在各個城墻上，為保家衛國而流血犧牲。”
“皇后娘娘巾幗不讓須眉，此刻正在北門浴血奮戰，抵御外敵?！?/p>
“我等亦是大炎子民，食大炎之土，飲大炎之水?！?/p>
“國家有難，匹婦亦有責?！?/p>
“誰說我們女人，就一定比那些男人差了？”
“陛下登基后的所作所為，我們都看在眼里，您把我們當人，我們也愿意為您戰至最后一刻。”
她目光掃過身后那些同樣手持“兵器”的婦人，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凌云看著她們，看著她們眼中那股不輸于任何男兒的堅毅與血性，心中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甲。
對著眼前這些普通的婦人，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諸位……”
凌云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朕，為先前之言，向諸位致歉?！?/p>
“朕，更為我大炎有諸位這樣的巾幗英雄，感到驕傲?！?/p>
“朕，在此鄭重承諾。”
“此戰過后，朕，便破一破這千古不變的規矩?！?/p>
“朕，允女子參加科考，允女子入朝為官，允女子……亦可憑軍功封爵！”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那些婦人們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狂喜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噗通。”
那為首的婦人，率先跪倒在地，淚流滿面，重重叩首。
“草民，叩謝陛下天恩。”
“草民等，叩謝陛下天恩?！?/p>
身后數百名婦人，齊刷刷跪倒一片，泣不成聲。
凌云上前，將那為首的婦人扶起，沉聲道：“諸位，請起?！?/p>
“朕的承諾，金口玉言，絕不反悔?！?/p>
他目光掃過那些擎天軍將士，又看向那些婦人。
“擎天軍的將士們，朕命你們，即刻后撤，補充食水，稍作休整。”
“這南門，暫且交給朕的娘子軍?！?/p>
他又看向那些婦人，眼中充滿了信任與期許。
“諸位，接過將士們的兵器?！?/p>
“從此刻起，你們，亦是大炎的戰士。”
“隨朕，殺敵！”
“是。”
婦人們齊聲應諾，聲音竟也帶著幾分沙場鐵血之氣。
她們紛紛上前，從疲憊不堪的擎天軍將士手中，接過沉重的兵器。
那名膀大腰圓的婦人，接過一柄環首刀，掂量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她猛地轉身，對著身后的一眾婦人，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姐妹們?！?/p>
“把這群狗娘養的叛賊，都當成平日里殺的雞，宰的鴨?！?/p>
“給老娘，狠狠地剁了他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