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王宮內,眾官員肅立兩側。
定遠侯次子接過爵位印信,完成了繼承儀式。
殿中站著不少中立的小官員,他們這些年始終沒有參與懷王與定遠侯的爭斗。不過這些人的官職都不重要,站不站隊對大局沒什么影響。
而那些身處要職的大臣們則不同。
也許他們年輕時也曾意氣用事,但坐到這個位置后就必須選擇立場。在權力漩渦中想要保持中立,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那些曾經支持定遠侯的官員們望著高臺上說話結巴、語不成句的新任侯爺,不由得暗自嘆息。從今往后,侯府恐怕要淪為王宮的傀儡,整個懷南郡都將成為懷王的一言堂。
大殿中央,前任世子梁疏影跪伏在地。雖然身上的鐐銬已被除去,但滿臉污垢、衣衫襤褸的模樣,無不彰顯著他此刻的落魄處境。
朝臣們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又很快移開,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懷王高坐于王座之上,其右手邊設有一張尊貴而不顯奢華的座椅,端坐著懷南郡國當今國師。這位道袍老者身后靜立著一名月白長裙的女子,她眉目如畫,氣質溫婉端莊。
“國師以為,這梁世子當如何處置?”懷王轉頭詢問。
道袍老者神色淡然,微微拱手道:“王上自行定奪便是。老朽尚要接待一位貴客,不便久留。”
梁疏聞言,嘴角牽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這位國師他再清楚不過,自其入主國師之位后,父侯與懷王的關系便日漸惡化。
如今自己的生死,竟也成了對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他緩緩抬頭,臉上不見半分懼色。雖素來張揚,卻也不是輸不起的人。這殿上的金碧輝煌映在他眼底,反倒襯出幾分通透的清明。敗了就是敗了,他梁疏認。
“國師既有貴客要見,自可先行離去。”懷王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探究之色,卻礙于滿朝文武在場,終究沒有多問。
道袍老者執禮作揖:“老朽告退。”
說罷便帶著那月白長裙的女子緩步退出大殿。女子蓮步輕移間,裙裾如流云般拂過朱紅殿階,轉瞬便消失在宮門外的光影交錯處。
以此同時,王城的一間茶樓里。
許青山獨坐窗邊,指尖輕叩茶盞,正自沉思。忽聽一聲怒喝:
“好個賊書生!可算讓我逮著你了!”
一名錦袍漢子猛地拍桌,震得茶湯四濺。他一把揪住許青山衣襟,厲聲道:“前日騙我二十兩銀子,今日還敢在此飲茶?”
周圍茶客聞言,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看著斯文,竟是騙子?”
“嘖嘖,讀書人做這等勾當……”
許青山眉梢微挑,目光在那漢子面上輕輕一掃,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既然有人相邀,帶路便是。”
那漢子聞言一怔,臉上橫肉不自然地抽動。他自詡演得滴水不漏,怎會被一眼識破?眼底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又高聲嚷道:“休想抵賴!今日必須跟我去見官!”
四周嘩然,卻無人察覺,這爭執之下,藏著另一番意圖。
那漢子拉著許青山衣袖擠出茶樓,穿過幾條喧囂街巷。行人漸稀時,他忽然松開手,低聲道:“方才得罪了。”
說話間已拐進一條僻靜胡同。
青瓦白墻的府邸靜靜矗立。
外院老梅探出墻頭,內院月洞門半掩,依稀可見石階生苔,一脈活水繞假山而過,泠泠作響。
兩人方踏入內院,便見那道袍老者與月白裙裳的女子早已候在石亭中。老者廣袖一拂,漢子立即躬身退下,步履匆匆消失在回廊盡頭。
石案上茶煙裊裊。
老者抬手示意:“道友,請。”
許青山緩步入座,指尖撫過溫潤的紫砂壺身,忽而輕笑:“這般別致的邀約方式,倒是頭回見識。”
“道友莫怪。這凡塵俗世,總要借些市井煙火作遮掩。修行之人在凡俗之間貿然相邀,難免惹來不必要的因果糾纏,故才出此下策,還望許宮主莫怪。”
道袍老者輕捋長須,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他指尖輕點茶盞,一縷青氣自水面升起,化作游魚之形。
許青山目光幽深地凝視老者片刻,這才接過茶盞淺啜一口。茶湯入喉,他指尖在盞沿輕叩三下,似在品味又似在思量。
“道友知道我的身份?”
道袍老者執禮答道:“說來慚愧。那日無相魔宮大典,老朽曾遠遠得見宮主風儀。只是位列末席,宮主未曾留意也是自然。”
“原來如此。”
許青山輕笑,眼底閃過一絲了然。那日大典賓客如云,他確實無暇一一過目。
一旁月白裙女子低眉順目,卻忍不住偷眼打量。在這兩位面前,她的身份和輩分明顯低了一等,自然不敢貿然插話。只是那雙美目中仍忍不住閃過一絲好奇。
眼前這人分明不過筑基修為,僅比她高出一階,竟能在群魔環伺的魔宮中登頂。她纖長睫毛掩去眸中驚色,素手卻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不知宮主駕臨凡塵,所為何事?”
道袍老者話音未落,搭在膝上的手指卻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許青山慢條斯理地啜了口茶,忽而話鋒一轉:“道友駐留凡間,想必也別有深意。據聞此地...藏著條云海級靈脈?”
“咔嚓——”
老者手中茶盞驟然裂開一道細紋。結丹期的一絲氣息不受控制地溢散,驚得檐下雀鳥撲棱棱四散飛逃。他猛然驚覺失態,急忙收斂氣息,嗓音卻仍透著幾分干澀:“宮主此話...從何說起?”
許青山輕輕轉動茶盞,語氣平淡:“放心,我此行不為靈脈。”
道袍老者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他暗自苦笑,宗門日漸衰微,若再找不到新的靈脈支撐,只怕數百年基業就要斷送在自己手里。眼前這人雖只是筑基修為,可背后站著的是三大魔宗之一的無相魔宮。若真要強奪靈脈......
“道友,”許青山忽然抬眼,目光微沉,“奉勸一句,那靈脈...不是你我能碰的東西。”
“宮主此話何意?”
道袍老者心頭一震。
“不可說,不可言。“許青山淡淡道。
道袍老者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緊,臉色頓時變得無比凝重。他心中驚疑不定。
以許青山魔宮宮主的身份,竟然都如此忌憚,甚至連說都不能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