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然依舊低著頭,恭敬道:“晚輩惶恐。前輩修為通天,這般稱呼實在折煞我等。”
見二人執意不改口,許青山也不再多言,只是將目光轉向梁疏,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孫天行與賈然對視一眼,立即會意。兩人異口同聲道:“晚輩先去樓外候著。”
“好。”許青山淡淡應道。
待兩人退出后,茶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許青山終于開口:“你可愿修仙?”
“想!”梁疏不假思索地回答,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成拳。
許青山目光深邃:“修仙之路遠比凡俗界殘酷百倍,隨時可能身死道消,即便如此也愿意?”
“愿意。”梁疏的回答斬釘截鐵,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許青山微微頷首:“我已與楚道友說好,會有人帶你入城主府修行。待你修為有成,可在城中自立門戶。”
“謝謝……”梁疏由衷感激,心中不禁感慨萬千。這就是仙人的氣度嗎?自己曾冒犯于他,對方卻以德報怨,引他踏入仙途。
許青山神色嚴肅地叮囑道:“切記,不可讓任何人知曉你與我的關系。”
“我……明白。”梁疏鄭重應下。
“待你自立門戶之日,我自會再來尋你。”許青山說著,從福地空間中取出一枚玉簡和數張傳訊符箓。
梁疏雙手接過這些物件,臉上浮現困惑之色。
許青山見狀解釋道:“待你正式踏上修行之路,自然就會明白這些物件的用途。”
梁疏小心翼翼地將玉簡和符箓貼身收好。許青山正要離開,卻突然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說道:“找個合適的女子吧,別總惦記著我的。”
梁疏聞言只能報以苦笑。若是早知對方是修仙之人,他當初豈敢有半分冒犯之念?
“若按我以前的脾氣,非得把你打個十頓八頓不可。”許青山又補了一句,話音未落,人已不見蹤影。
梁疏正欲回應,卻發現茶室內早已空無一人。這時樓外傳來賈然和孫天行恭敬的聲音:“前輩。”
“孫道友,不知那處秘境可還在?”
許青山的聲音隨之響起,目光已轉向孫天行。
孫天行恭敬地回稟:“回前輩,五年前李家老祖回來后不久,那秘境突然就消失了。后來三大宗門都派出了結丹期前輩查探,卻都沒能找到。”
“不見了?”許青山眉頭緊皺。秘境怎會憑空消失?若是徹底消亡,那化形天劫早該現世才對,為何從未聽聞?
他心中暗嘆。如今自己已是筑基中期修為,本打算回秘境收服雷鮫一族和電光蟲族,畢竟世間雷屬性生靈太過稀少。若能安置在福地中,對他的修行也大有裨益。
不過此行也不算毫無收獲,得到了兩只三階雷翼隼的尸體,還成功收服了一只活體。
許青山突然話鋒一轉:“兩位對太初門可有了解?”
賈然立即躬身應答:“回稟前輩,太初門乃方圓數十里內的頂級勢力。像清河鎮這類筑基期城鎮皆歸其統轄,城主府每年需繳納五萬斤靈米、三萬斤靈魚及定額靈石作為供奉。”
許青山聽罷微微頷首,突然袖袍一振,兩瓶丹藥破空而出。待二人接住丹瓶時,他的身影已然化作流光消散于天際。
兩人揭開瓶塞的瞬間,濃郁的丹香撲面而來。賈然瞪大眼睛,聲音發顫:“這...這是極品合氣丹?”
丹藥品質因煉制技藝與材料差異而天差地別。品質越高,不僅價值差異巨大,更是有價無市。尋常合氣丹每顆七八十下品靈石,上等品質可達百塊靈石,而這極品成色,在整個清河鎮都聞所未聞。
“你說許道...”賈然話到嘴邊突然噤聲,慌忙改口。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根本看不透對方修為深淺,若是言語冒犯,后果不堪設想。連忙恭敬道:“不知許前輩如今是何等境界?”
孫天行神色凝重,沉聲道:“至少是筑基后期修為,否則絕不可能如此輕易解決三只三階妖獸。”
賈然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這時,孫天行突然將手中的丹藥瓶遞向賈然。賈然先是一愣,隨即疑惑道:“孫老,這是何意?”
“老夫壽元將盡,這丹藥于我已是無用之物。”孫天行說著,嘴角浮現出一絲釋然的笑意。
賈然頓時急了:“可這是極品合氣丹啊!珍貴無比,在整個清河鎮都買不到......”
孫天行目光悠遠,緩緩道:“老夫本是漂泊散修,蒙幫主垂青才得此堂主之位。在這清河鎮無親無故,如今大限將至,再珍貴的丹藥于我而言也不過是過眼云煙。倒不如贈予你,或許能助你突破至練氣大圓滿之境。”
“哎……”賈然聞言長嘆一聲,終是鄭重地接過丹瓶,只覺掌中沉甸甸的,似有千鈞之重。
三日后,晨露未晞。
孫天行盤坐于靜室之中,周身靈力如煙消散。
這位老修士最后的光陰里,干裂的嘴唇仍不住地呢喃著一個名字:“許硯之...許硯之...”
賈然依照修仙界的古禮,取來一柄桃木劍,三張往生符。他將符箓貼于孫天行天靈、膻中、丹田三處,以劍引靈,看著老者的身形在晨光中漸漸化作點點靈芒。
最后取一青玉壇,將殘余的骨灰與隨身法器一同封存,置于清河鎮最高的望仙閣頂,這是散修最高的哀榮,讓亡者能永遠守望這片修行過的天地。
天空之上,許青山靜立于雷翼隼背脊,遠眺望仙閣方向。
山風拂過他的青衫。
卻拂不去眉間那一縷沉思。
修士雖得長生,終究難逃生死。靈脈雖稱不朽,卻要歷經劫難。這天人五衰,誰又能真正超脫?
雷翼隼羽翼劃破云層。
許青山輕撫靈獸翎羽,想起靈脈之秘。
每隔百年便要渡劫,天雷淬體,地火焚身,更有更有諸般人禍以及因果業力糾纏。那些枯竭的靈脈,何嘗不是渡劫失敗的修士?
“那秘境當真消失無蹤了...”
三日尋覓無果,許青山降下云頭。將雷翼隼收回福地時,他特意換上一身青衫,背負竹簍,內裝字畫卷軸,儼然一副游學士子模樣。
山徑蜿蜒,他信步走入林間,任由腳下枯葉沙沙作響。此去何方?且隨緣法。
或許下一個轉角,就能遇見那消失的秘境。
或許下一陣山風,就會傳來故人的消息。
修仙之路,本就是個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