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請進來!”玥智峰急忙對王管事說。現在這個緊要關頭,任何來訪者都值得重視。
王管事剛離開不久,蕭凌云就大步走進大廳。他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玥晴,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表情。
他確信自己是唯一能解決火鴉族威脅的人。
“玥會長,考慮得怎么樣了?只要把玥晴許配給我,我保證不會虧待她。”
“這事不急,”玥智峰抬手打斷,“有位重要客人到了,蕭道友不妨一起見見。”
“什么客人能比我......”蕭凌云話還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
“萬寶商會今天倒是熱鬧。”
只見一位青衫書生信步而入,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掃而過,最后定格在那位如秋水般澄澈的女子身上。
“玥晴仙子,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他嘴角含笑,語氣熟稔。
這看似隨意的問候實則極不合禮數,身為此地主人的玥智峰尚未得到問候,來人卻先與玥晴搭話。
然而,當眾人看清書生面容時,所有不滿都煙消云散。在這霧隱山脈,值得他講究禮數的人確實不多。來人正是無相魔宮新任宮主,以他的身份地位,就算把這里掀個底朝天,也沒人敢多說半個字。
蕭凌云一見許青山,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他暗自咬牙,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出現,事情怕是要橫生枝節。
“你不是出宮游歷去了嗎?怎么有空來這兒?”玥晴絕美的面容上浮現一絲柔和,眼底卻藏著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咳,路過,純屬路過。”許青山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尷尬。
“原來是許宮主,久仰大名。”蕭凌云很快調整好表情,臉上重新掛起得體的笑容。
許青山瞥了他一眼,轉頭問玥晴:“這位是?”
“這位是蕭凌云,蕭公子。”玥晴輕聲介紹道,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
”原來是蕭公子,久仰大名。”許青山嘴角含笑,眼底卻閃過一絲微妙的光,“聽說蕭公子是太玄真人的后人?說來也巧,當年太玄真人隕落時,我正好在場。”
蕭凌云瞳孔驟然一縮,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三大宗門當初給他的答復含糊其辭,至今他都不清楚叔祖隕落的真相,這也直接導致他現在的地位一落千丈。
“你...許宮主當時在場?”蕭凌云嗓音有些發緊。
許青山慢條斯理地點點頭:“那日太玄真人被天雷鎖定,我親眼看著他祭出一面銅鏡法寶。”
“太玄分光鏡?”蕭凌云急聲追問。
“是不是叫這個名字我不清楚。”許青山漫不經心地從袖中取出一面古樸銅鏡,“不過和我這塊倒是很像。”
蕭凌云死死盯著那面銅鏡,眼中陰霾漸濃。
“當時我還以為是件了不得的法寶,”許青山把玩著銅鏡,忽然輕笑一聲,“結果在雷劫下瞬間就碎了。太玄真人當場化作血霧,連元嬰都沒能逃出來——那場面,嘖嘖。”
“你!…..”
蕭凌云額頭青筋暴起,哪怕以他的城府,此刻也難掩怒意。這個筑基期的小輩竟敢如此褻瀆已故的叔祖!若不是顧忌對方無相宮主的身份,他恨不得立刻將其斃于掌下。
許青山卻恍若未覺,反而將手中銅鏡輕輕一拋——
“啪!”
銅鏡摔在地上裂成兩半。
“哎呀,手滑了。”許青山俯身拾起碎片,語氣輕佻得像在談論天氣。
“就像當年太玄真人的本命法寶一樣,脆得很。”
玥晴突然輕咳一聲:“許宮主,茶涼了。”
“你!”蕭凌云猛地踏前一步,卻見許青山指尖靈光一閃,那看似摔碎的銅鏡竟完好無損地懸浮在他掌心。
原來方才只是幻術。
“蕭道友急什么?”許青山輕撫鏡面,一道雷紋在鏡緣游走,“這太玄仿鏡雖是法寶,倒也不至于一摔就碎。不過...”
他忽然翻轉鏡面,映出蕭凌云扭曲的倒影:“比起當年正品在雷劫中灰飛煙滅的模樣,確實結實不少。”
“許宮主這是何意?”蕭凌云臉色陰沉如水,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你我素無仇怨,為何要如此折辱于我?”
許青山卻不再看他,轉而面向玥智峰夫婦:“玥會長,今日許某專程拜訪萬寶商會,可否請閑雜人等回避?”
“你——!”蕭凌云氣得臉色鐵青,猛地轉向玥智峰,一字一頓道:“玥道友,你可要考慮清楚后果。”
玥智峰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一邊是得罪不起的無相宮主,一邊是底蘊猶存的蕭家后人,正當他左右為難之際,忽然瞥見玥晴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蕭道友...”他硬著頭皮拱手,“今日是我萬寶商會招待不周,改日定當登門賠罪。”
“好!很好!非常好!”
蕭凌云怒極反笑,袖袍狠狠一甩,帶起一陣罡風,將廳內茶具盡數震碎,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許青山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眼神驟然轉冷。其實他人還未到,就已經知曉蕭凌云的身份。
當日大典上,此人看向楚昭寧的眼神,他至今記憶猶新。
那是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仿佛毒蛇盯上獵物般的陰冷黏膩,又似餓狼見到血肉般的貪婪熾熱。更令人作嘔的是,其中還夾雜著居高臨下的玩味,仿佛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世上男子愛慕美人本是常理,若如侯府世子梁舒那般坦蕩磊落,許青山斷不會計較。
可蕭凌云那日的神情......
大堂內,不知何時玥智峰夫婦已經悄然退去,只余許青山與玥晴二人相對而立。
暮色透過雕花窗欞,在玥晴身上灑下斑駁光影。她一襲淡紫羅衣,腰間流蘇隨呼吸輕輕搖曳,襯得腰肢不盈一握。
許青山注意到她睫毛在燈光下投落的陰影比記憶中更長了,像兩片倦怠的蝶翼。
“你好像瘦了。”
許青山傻笑著開口,目光掃過她微微凹陷的鎖骨。
“你倒是胖了些。”玥晴抬眼,唇邊梨渦若隱若現。
“嘿嘿,可能最近美食吃多了。”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默契地避開往事與火鴉族的話題。直到城里傳來更夫敲響初更的梆子聲,才發覺天色已晚。
許青山自然在商會住下。
侍女引路時,他注意到回廊轉角處,玥晴的裙角最后閃過的一抹淡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