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紗老者現(xiàn)身的剎那，火鴉王當(dāng)即松開利爪。
一人一禽凌空相對。
這老者雖是人形，周身妖氣卻比火鴉王還要強(qiáng)橫幾分。
“鴉兄，此子如何冒犯了你，竟要取其性命？”烏紗老者含笑相詢。
火鴉王身形一晃，化作修長青年模樣。他神色凝重，面前這位道行不遜于他，在妖族中地位更是尊崇。他語氣略顯鄭重：“莫非烏兄與這小子有舊？”
“不瞞鴉兄，此子正是老夫邀約的賓客，不知能否給個薄面？”烏紗老者撫須而笑。
火鴉王頓覺棘手。若在未動手前現(xiàn)身，尚有余地。可如今已將人重傷，已經(jīng)與無相魔宮結(jié)下梁子，三宗向來同氣連枝，共抗妖族。
“罷了，便給烏兄這個面子。”
火鴉王終是嘆息。有此妖在場，再想悄無聲息解決許青山已無可能。
所幸未取其性命，雖與無相魔宮結(jié)怨，卻非不死不休。若再執(zhí)意出手，不僅與魔宮成死敵，更要得罪眼前這位大妖。
“既然如此，烏某多謝鴉兄了，九月初九碧水宮不見不散。”烏紗老者拱手一禮。
“一定來。”
火鴉王語氣敷衍，顯然興致不高。
烏紗老者將他的反應(yīng)看在眼里，簡單交談幾句后，火鴉王便化作火光離去。
“先生，可還好？”烏紗老者問道。
許青山急忙服下一瓶地脈靈乳。這療傷圣藥雖能緩解傷勢，卻補(bǔ)不回?fù)p耗的本源之氣。不過總算能說話了，他強(qiáng)撐著笑道：“多謝老先生出手相助。”
“先生無需客氣。只是老朽著實意外，先生竟是無相魔宮那新任宮主。”烏紗老者撫須含笑。
“晚輩這點微末身份，在老先生面前何足掛齒。”許青山面露苦笑。
“冤家宜解不宜結(jié)。先生雖貴為宮主，但火鴉王還是莫要輕易得罪為好。否則，縱是無相魔宮怕也要頭疼。”烏紗老者諄諄告誡。
“多謝烏老先生提點。”許青山鄭重拱手。他自然不愿與那大妖結(jié)仇，可若玥智峰夫婦當(dāng)真命喪其手，即便萬般不愿，也唯有不死不休。
“先生有傷在身，且先好好調(diào)養(yǎng)。九月初九，還望能來我碧水宮一敘，屆時把酒論道。”烏紗老者將一枚溫潤玉佩遞到他手中。
許青山握緊玉佩，即便心中萬般不愿，此刻也不得不應(yīng)下：“此行僅代表我個人身份。”
“好。”
烏紗老者會意一笑，自然知曉他的顧慮，身形漸淡，終至無蹤。
確認(rèn)老者離去，許青山神識鋪展，再三探查確認(rèn)火鴉王氣息已消，這才長舒一口氣。他開啟福地，將玥晴接引而出。
玥晴一現(xiàn)身，見他身形搖晃，立即伸手扶住：“那大妖呢？”
“走了。”許青山聲音虛弱。
走了？玥晴面露疑惑。
許青山只得將事情原委道來。
聽聞經(jīng)過，玥晴那張絕美的容顏驟然變色：“如此說來，那老者也是大妖？你當(dāng)真要在九月初九赴那碧水宮之約？”
“應(yīng)無大礙。若那老者存心取我性命，先前兩次機(jī)會，早可悄無聲息得手。”許青山搖頭。
“可那是群妖盤踞之地，你...”玥晴眸中憂色深重，玉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衣袖。
“這般擔(dān)心我？”許青山即便氣息虛弱，仍忍不住出言調(diào)侃。
玥晴沉默良久，忽地語氣森寒：“方才你將我收入那處空間...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好，下回?fù)Q你護(hù)著我。”許青山強(qiáng)撐著笑道，卻猛地咳出兩口靈血。本源受損之下，體內(nèi)靈力亂竄，痛得他額角青筋暴起。
玥晴依舊面若冰霜，顯然余怒未消。
“罷了，當(dāng)時情非得已。若真到了絕境，能活一個是一個...”許青山望著她，忽而輕笑：“...下次陪你同死，可好？”
那冰封般的玉容，終是化開一絲漣漪。
“我們現(xiàn)在去找你爹娘吧。”許青山強(qiáng)撐著站起身。
“你不先療傷？”玥晴眉頭緊皺，眼中滿是擔(dān)憂。
許青山搖了搖頭。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狀況。
本源受損，尋常療傷手段已無大用，除非能找到大量靈脈吞噬。
“可是...”玥晴還想勸阻，卻見許青山已經(jīng)御空而起。雷翼隼傷勢太重，他只能喚出次一等的陰陽靈鶴。
“上來吧。”他拍了拍鶴背。
玥晴抿了抿嘴唇，最終輕身躍上鶴背。陰陽靈鶴清啼一聲，載著二人朝遠(yuǎn)方飛去。
兩人乘著靈鶴在大羅門上空盤旋查探，滿目皆是尸橫遍野的慘狀，心頭愈發(fā)沉重。一個上千人的門派，竟就這樣灰飛煙滅。
忽然，許青山敏銳地察覺到一絲微弱氣息，立即驅(qū)使靈鶴俯沖而下。
那是個年輕修士，僅有練氣七層修為。
他死死抱著一具焦黑的尸體，面容早已無法辨認(rèn)。修士顫抖的手指緊扣尸體腰間的玉牌，泣不成聲：“師姐...這不可能...”
在他周圍，橫七豎八躺著熟悉的同門，有朝夕相處的師兄弟，也有敬重的師叔師伯。如今全都化作焦尸，唯有腰間的身份玉牌，還能證明他們曾經(jīng)是誰。
突然，一聲清越鶴鳴劃破死寂。
那年輕修士猛然抬頭，只見鶴背上一對璧人迎風(fēng)而立。男子俊朗卻面色蒼白，女子絕美卻眉宇含憂。二人氣息深不可測，怕是比師叔伯們還要強(qiáng)上幾分。
他慌忙抹去淚水，踉蹌起身行禮：“晚輩拜見兩位前輩。”
“韓門主何在？”許青山沉聲問道。
“老祖...老祖被一頭口吐人言的妖禽所害...”年輕修士聲音哽咽，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許青山與玥晴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嘆息。這大羅門，當(dāng)真是遭了無妄之災(zāi)。
“節(jié)哀...”玥晴輕聲道，一時竟不知如何安慰。
“可曾見過萬寶商會玥會長？”許青山突然問道。
年輕修士點了點頭。
玥晴聞言，那張絕美的容顏瞬間血色盡褪：“他們...怎樣了？”
“萬寶商會會長今日前來與老祖商議搬遷事宜，不料突然殺出大批妖獸。那口吐人言的兇禽擊殺老祖后，立即追殺會長而去...”年輕修士聲音發(fā)顫。
玥晴心頭一緊，眼中憂色更濃。
許青山下意識握緊她冰涼的手，十指緊扣。
年輕修士抬手指向西北方向。
“多謝。”
許青山彈指送出一枚療傷丹藥，隨即拉著玥晴躍上鶴背。陰陽靈鶴長鳴一聲，朝所指方向振翅疾飛。
年輕修士望著遠(yuǎn)去的身影，欲言又止，最終重重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