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山死里逃生,垂首凝視指間那枚同心比翼戒。戒面黯淡無光,昭示著楚昭寧仍離他有一段距離。因二人尚未心意相通,她斷無可能隔空傳送法寶施救。
“是爹爹!爹爹還活著!”
玥晴突然嬌呼出聲。那張欺霜賽雪的絕色容顏霎時如曇花盛放,黛眉舒展間秋水明眸流光溢彩,櫻唇不自覺地揚起驚心動魄的弧度,連衣袂都隨著雀躍輕輕擺動。
“玥智峰?!”
蕭凌云面龐驟然扭曲,結丹期的神識如網鋪開,瞬間鎖定東南方山隘。但見青光乍現,玥智峰的身影已踏空而來,身后還跟著一個年輕的修士。
“你還活著?”
“你...怎么可能還活著?”
蕭凌云瞳孔緊縮,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我還活著,倒是讓蕭道友失望了?”玥智峰冷笑一聲,眼中寒芒閃爍。
蕭凌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目光如電般鎖定了躲在玥智峰身后的年輕修士:“好大的膽子,竟敢背叛我!”
那年輕修士被這森冷的目光一掃,頓時如墜冰窟,渾身僵硬不能動彈。直到玥智峰袖袍輕拂,那股令他窒息的威壓才驟然消散。
“前...前輩修為通天,以性命相逼,晚輩...晚輩實在無力反抗。但此舉有違本心,晚輩...晚輩實在愧對師門。”
他聲音發顫,額角滲出冷汗。
“哼,活著又怎樣?你現在重傷在身,自己都難保。要是我沒看錯,你中了火鴉王的火鴉毒,最多再活兩年。”蕭凌云作為結丹修士,清楚看出了玥智峰的狀況。
玥智峰面色平靜,看不出波動。
“爹...這是真的嗎?”玥晴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嬌軀一晃,險些站立不穩。
許青山沉默地握緊了她冰涼的手。
“蕭道友,這般活著,你不覺得累么?你心底...其實恨極了太玄真人吧?”
玥智峰長嘆一聲,目光如古井深潭。
蕭凌云身形驟然僵住,那張俊美的面容如同打碎的瓷器般裂開無數情緒。他忽然低笑起來,笑聲里裹著砂礫般的嘶啞:
“敬他?恨他?...連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抬手按住心口,指節因用力而發青。
“初入道時,我曾被無數人施以援手。那時的我...多天真啊,以為修仙界也有快意恩仇。”
他的聲音突然扭曲。
“可他卻親手屠盡了所有幫過我的人!美其名曰...為我斬斷因果?說什么散修就該像孤狼,不能讓任何人摸清蹤跡...”
蕭凌云突然抬手捂住半邊臉,指縫間漏出的笑聲讓人毛骨悚然。
“你知道看著恩人腦袋滾到腳邊是什么感覺嗎?嗯?”
他猛地掐住自己脖子,指甲陷進皮肉。
“這就是他教給我的第一課,信任會要人命!”
蕭凌云癲狂的神色忽然轉為詭異的平靜:“后來啊...我那殺人不眨眼的叔祖將我帶在身邊。多諷刺,那些曾經欺辱我的人,突然都跪著求我寬恕。我竟愛上了這種滋味...就像突然掌握了生殺大權的神明。”
他的袖中突然滑出一柄泛著血光的短刀,刀劍抵住自己咽喉:“為了繼承他的衣缽,我裝了整整六十年的孝子賢孫。就在他松口那日不久...老東西居然失蹤了!后來再聽到他的消息他卻已經死了!”
蕭凌云突然暴怒地將刀插進地面。
“他怎么能死?!”
“怎么敢死?!”
“我還沒讓他嘗嘗...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滋味啊!”
玥智峰看著神情癲狂的蕭凌云,沉默良久:“你心魔太深。”
“呵呵,沒錯。”
蕭凌云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
“我無父無母,從小缺失太多。現在既已結丹,自然要把該得的都討回來。最美的女人,至高的權力...這些本就是強者應得的。我要讓這世間萬物,都臣服在我腳下。”
“你做什么我不想管,但你萬不能把主意打到晴兒身上。”玥智峰沉聲道。
“呵呵,說了這么多,你傷勢養好了沒。”蕭凌云突然浮現殘忍的目光,瞬間出手,飛劍上閃爍著灰芒。
玥智峰立即抬手招出鱗盾抵擋。
只見那灰芒飛劍帶著刺耳的破空聲襲來,劍身上纏繞著詭異的灰色霧氣,所過之處草木瞬間石化。鱗盾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青色紋路,形成一道光幕。
“鐺!”
飛劍重重斬在光幕上,火花四濺。
蕭凌云冷笑一聲,劍訣一變,那飛劍突然分化出三道劍影,從不同角度攻來。每道劍影都帶著詭異的灰芒,在空中劃出灰白的軌跡。
玥智峰雖面色蒼白,但手法沉穩。他咬破指尖,一滴精血彈在鱗盾上,盾面紋路頓時大亮,光幕范圍擴大數倍,將三道劍影盡數擋下。沖擊力震得他后退半步,腳下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呵呵,不錯的法寶,你想知道那老東西最后給我留了什么嗎?”蕭凌云嘴角扯出冷笑,掌心突然浮現一顆透明寶珠,其中隱約有赤色禽影翻騰。
“這是...火鴉精魄?!”
玥智峰瞳孔驟然收縮,認出那珠子竟是用九階火鴉妖獸的精魄煉制的禁器。隨著蕭凌云靈力催動,他猛地噴出一口冒著黑煙的血塊,全身經脈頓時被珠光侵蝕,那些珠光化為禁制在他身體內生根融合為一體。
“住手!“玥晴那張絕美的容顏瞬間血色盡褪,秋水般的眸子里滿是驚惶。她纖腰一擰就要沖上前去,卻被許青山死死扣住皓腕。
許青山握著她冰涼的手,心中涌起深深的無力感。眼前這場級別的對決,早已不是他這個重傷的筑基修士能夠插手的。現在只能期盼楚昭寧能及時趕到...
“你我同屬結丹中期,如今你身中火鴉劇毒,又被我這禁器所傷,毒已侵染命魂...你...活不過今日了。”蕭凌云把玩著那顆火鴉珠,殘忍地勾起嘴角。
“我終于明白火鴉族為何對你窮追不舍了。不過...尚有一事不解。”玥智峰突然咳出一口黑血,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說吧。”蕭凌云把玩著手中的火鴉珠,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太玄真人既已隕落,火鴉王為何不直接強奪你這法寶?”玥智峰強撐著站起身,嘴角不斷溢出黑血。
蕭凌云輕笑了起來:“哈哈哈...你以為他們不想?這九階妖獸精魄早已與我命魂相連!我死,則精魄散!只要我一個念頭,就能讓它灰飛煙滅!”
“...明白了。”
玥智峰緩緩轉頭,最后深深望了玥晴一眼。那目光中包含著太多未言之語,最終落在許青山身上時,竟帶著幾分懇求。
突然,他周身靈力如火山噴發般暴涌,道袍鼓蕩間,皮膚表面開始浮現蛛網般的裂紋,每一道裂縫中都透出刺目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