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說來,你們前往碧水宮,是要向那火鴉王討要解藥?”天水道人眉頭深鎖,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著香案。
玥晴默然頷首。
“看來你們已有了計較。”天水道人終是長嘆一聲。他與玥智峰相交數十載,自盼老友早日痊愈。只可惜身為廟祝,不得擅離,否則那碧水宮化形大典。修士百年難遇的盛事,倒真想親眼瞧瞧。
“天水叔叔,你怎么會在這里,又如何會成為這里的廟祝?”玥晴問道,眼中滿是好奇。
天水道人長嘆一聲,臉上布滿苦澀。
“此事說來話長,還要從老龍說起….”
許青山也不由凝神。能讓一位修為深厚的結丹修士在此駐守一甲子,這背后的因果,怕是要比那江底暗流還深幾分。
“三百年前,這黃龍江中來了一條老蛟。”天水道人聲音低沉,“那黑蛟本是紫河龍宮出身,不知何故流落至此。因其性情暴戾,一來便掀起腥風血雨,周遭水族幾乎被屠戮殆盡,最終霸占了江中靈脈最盛之處。”
他頓了頓,眼中浮現追憶之色:“后來這老蛟在江邊遇見一位名喚黑月的人族女修。那仙子看出他暴虐之下藏著舊傷,便日日來江畔撫琴。久而久之...”
“老蛟竟對仙子動了情?”玥晴輕聲道。
“不錯。”天水道人點頭,“他們約定,待老蛟化形之日,便結為道侶。”
“傳說在黃龍江深處有化形草的存在……”
天水道人說到這里,聲音忽然沙啞了幾分:
“那化形草生于江心極淵之處,百年難覓一株。黑月仙子卻陪著老蛟,年復一年尋遍江底每一個角落。直到第十三個年頭...”
他閉了閉眼。
“仙子的師尊找來了。聽聞弟子竟與妖蛟相戀,當即震怒。老蛟拼死相護,可七階妖身終究敵不過元嬰中期的通天修為。”
“后來呢?”玥晴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仙子被囚在宗門寒潭,日日望著黃龍江的方向。”天水道人喉頭滾動,“最終...在心魔纏身之下,隕落在了結嬰關頭。”
廟內忽然安靜下來,唯有長明燈的燈花輕輕爆響,像是在為這段往事嘆息。
許青山聽完,心中復雜。不出所料,故事里的老龍便是那位老先生了,這段人妖相戀的往事竟如此曲折。可天水道人獨守這龍王廟,又與這事有何關聯?
“天水叔叔……這和你有什么關系?”
玥晴同樣不解。
天水道人聲音低沉,緩緩道出往事:
“人族壽元終究敵不過妖族。黑月仙子大限將至時,唯有結嬰一途可續命數。就在她自知時日無多之際,終于放下了對師尊的怨恨。人之將死,其心也善。她只盼老龍也能放下對紫河龍宮的仇恨,做這黃龍江的江神,護佑一方百姓。”
“說來也奇,老龍竟真的回了紫河龍宮,一去便是數十載。其中緣由,我也不得而知。”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懼色:“甲子前,我聽聞黃龍江有化形草現世,便來碰碰運氣。誰知不到一年就真讓我尋到了,卻也遇上了那老龍...”
“我遠非他的對手,最后只能交出命魂,換得一線生機。從此便在這龍王廟中,做了個守廟人。”
天水道人長嘆一聲,眼中仍殘留著對那老龍的深深畏懼。
“那......天水叔叔何時能離開這里?”玥晴輕聲問道。
天水道人搖搖頭:“我此生都無法離開黃龍江了。即便老龍歸還命魂,我也走不出這片水域。”
“為何?”許青山眉頭一皺。
“做了這龍王廟祝,沾染太多香火因果,早已與廟宇氣運相連。”天水道人苦笑,“廟在何處,我便在何處。除非......有朝一日能成就元嬰。”
許青山眉頭皺得更緊。這等秘聞他還是頭回聽說。忽然想起霧隱山脈中那些廟宇,想必也有修士甘為廟祝,甚至直接坐上神位。能讓修士自愿困守一隅,這香火之道,怕是藏著不為人知的玄機。
“我倒是沒想到小友能得到老龍的另眼相待。”天水道人語氣復雜,“那老龍生性高傲,別說人族,就是許多妖族他都不放在眼里。”
許青山拱手道:“前輩說笑了。晚輩只是偶然在山神廟與烏老先生結識,有些緣分罷了。”
天水道人笑了笑,沒再多說。他從儲物袋取出一個玉匣,手指微微顫抖。盯著玉匣看了許久,終于釋然一笑:“這是化形草的種子。晴兒都長這么大了,我也沒什么好送的,這些種子就送給你們吧。”
“天水叔叔,這萬萬不可!此物太過貴重了!”玥晴急聲道,雙手將那玉匣往外推去。
天水道人卻按住她的手,長嘆道:“晴兒先別急著拒絕。實不相瞞,天水叔今日贈禮,也是存了私心相求。”
“天水叔叔但說無妨,只是這種子實在太......”
“哎!老夫此生注定困守這方水域,縱有仙草神種,于我不過是個念想罷了。”天水道人打斷她,眼中泛起滄桑之色,不容拒絕地將玉匣塞入她掌心。
玥晴指尖微顫,猶豫再三,終是珍而重之地收入懷中。
天水道人這才露出欣慰之色,又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儲物袋:“老夫所求倒也簡單。這幾十年來,丹霞山全靠師弟獨撐大局。此袋中皆是宗門不傳之秘......盼你們能替我帶回山門。”
“天水叔叔放心!我們定當親自送至丹霞山,絕不負所托!”玥晴雙手接過,眸光堅毅。
“有你這句話,老夫便放心了。”
天水道人撫須而笑,眼中欣慰之色更濃。他目光在許青山身上停留片刻,忽對玥晴道:“晴兒,且先回避片刻,老夫與硯之小友有些話要說。”
玥晴眸光微動,雖心中疑惑,但對天水叔叔自是信任的。她朝許青山輕輕頷首,便轉身退出廟門。衣袖拂過門檻時,還不忘將廟門帶攏三分。
廟內燭火搖曳,投下兩道對峙的身影。
天水道人凝視許青山,許青山亦回望天水。兩人之間似有無形的氣機在流轉,誰都沒有先開口打破這沉默。
突然——
“嗡!”
一道刺耳的振翅聲驟然響起。只見天水道人身后的陰影中,猛然飛出一只磨盤大小的巨蟲,周身纏繞著刺目雷光,將昏暗的廟宇照得忽明忽暗。
許青山瞳孔驟然緊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這赫然是......
他那失蹤已久的電光蟲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