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內(nèi)燭火忽的一晃。
天水道人身后雷光隱現(xiàn):“硯之小友,從你一踏入廟中此蟲便躁動難安,不知是何緣故?”
“這本就是晚輩昔年所養(yǎng)靈蟲。”許青山話音未落,那電光蟲已化作一道雷光落于他掌心,噼啪作響。
天水道人身形微震,盯著在許青山指間溫順盤旋的蟲皇,眼底泛起漣漪。
“不知前輩是何時收得此蟲的?”許青山仔細端詳掌中雷蟲,心頭暗驚。這分明是當(dāng)年蟲群中的一只,可電光蟲壽命不過三載,如今六七年過去,此蟲怎還存活?
“此蟲約是半年前被一黑衣人遺落廟中,它天生具備雷霆之力,每逢干旱時節(jié),我便讓它飛入云層。蟲身自帶的雷電能夠擾動云氣,促使水汽凝結(jié)落雨。”
天水道人凝視著電光蟲。
許青山目光一沉。他的電光蟲群本該在雷霆福地深處,如今卻出現(xiàn)在此......那黑衣人必是闖入了雷澤。
能毫發(fā)無損地進出雷霆福地,這黑衣人的修為,恐怕又是個棘手的老怪物。他盯著掌中蟲皇,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硯之小友,既然此蟲原是你的靈寵,今日便物歸原主吧。”天水道人笑著說道,眼中卻閃過一絲不舍。
“前輩還是將它留在廟中吧。”許青山微微一笑,他早已將對方的神情盡收眼底。
天水道人聞言,臉上頓時浮現(xiàn)欣喜之色:“那...老夫就厚顏收下了。”
許青山淡淡一笑,并未多言。這只電光蟲已失去往日記憶,僅存廟中生活的片段,定是那黑衣人動了手腳。
他又與天水道人寒暄幾句后,便走出廟門。
玥晴早已在外等候多時,兩人沿江邊小徑漸行漸遠。直至走出數(shù)里,玥晴終是按捺不住,輕聲問道:“天水叔叔方才...都與你說什么了?”
許青山忽然停下腳步,轉(zhuǎn)身含笑看她:“天水前輩說...讓我替他多看著點你,免得你總像小時候那樣,一不留神就往江里跳。”
他眼中帶著促狹,頓了頓。
“不過我倒覺得,如今你這般修為,怕是能把這黃龍江攪個天翻地覆了。”
玥晴聞言,雪腮頓時飛上兩抹紅霞,眼波流轉(zhuǎn)間含嗔帶惱地橫了他一眼,那模樣當(dāng)真是明艷不可方物。她忽然素手一翻,掌中已多出那個玉匣,指尖輕點匣面:“怎么,想要?”
“這本就是天水前輩贈你的。”許青山嘴上這般說著,目光卻像是黏在了玉匣上。
“哦?”玥晴黛眉微挑,將他眼底的渴望盡收眼底,卻故作不知地收起玉匣,“那便算了。”
許青山咂了咂嘴,搖頭失笑。
兩人沿著江畔又行了一段,落日的余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玥晴忽地止步,轉(zhuǎn)身時裙裾在風(fēng)中輕旋,她晃了晃手中的玉匣,眼尾彎起狡黠的弧度:“當(dāng)真不要?”
許青山這次直接伸手:“要。”
“偏不給。”玥晴倏地將玉匣背到身后,發(fā)間珠釵隨著動作輕顫,眸中跳動著得逞般的碎光。
許青山無奈地笑了笑,忽覺掌心一沉,低頭看去,那玉匣不知何時已靜靜躺在手中。
他驀地抬頭,恰見身側(cè)佳人唇角噙著的那抹淺笑,如三月春風(fēng)拂過心湖,蕩起圈圈漣漪。
許青山指尖不經(jīng)意間觸到玥晴的手背,玉匣的涼意還未散去,卻掩不住肌膚相觸時那一絲溫軟。
玥晴身子輕輕一顫,似要抽手,指尖卻在他掌心微微停頓,如蜻蜓點水般一滯,終究沒有收回。
夜風(fēng)拂過,她耳畔一縷青絲隨風(fēng)輕揚,恰好掩住了泛起緋紅的側(cè)臉。
兩人沿著江岸緩步而行,衣袖偶爾相觸,卻誰都沒有松開交握的手。
夜色漸沉,江面浮起薄霧,遠處漁火點點,如星子落進水中。
許青山側(cè)首,見玥晴正望著江心出神,月光描摹她的輪廓,睫羽低垂,似在思索什么。他輕聲道:“在想天水前輩的事?”
玥晴搖頭,唇角微揚:“只是在想,若那老龍當(dāng)年真與黑月仙子相守,如今這江上,會不會是另一番光景?”
許青山笑了笑:“或許會多一座‘琴劍閣’,夜夜聽龍吟伴琴聲。”
“你倒是會想。”玥晴瞥了他一眼,語氣雖淡,眼底卻漾開一絲笑意,如漣漪輕泛。
許青山笑而不語,目光落在江畔的野果上,信手摘下一顆放入口中。果肉在唇齒間化開,酸甜交織。
“甜嗎?”玥晴忽然問道。
“我覺得甜。”許青山答道,又摘了一顆遞給她。
玥晴接過,輕咬一口便蹙起秀眉:“你味覺怕是有問題。”
許青山卻只是笑著搖頭。世間百味,本就因人而異。就像這野果,玥晴嫌其酸澀,可楚昭寧偏就愛這酸勁,而他自己,倒覺得這酸中帶甜的滋味正好。
江風(fēng)拂過,帶著幾分涼意。許青山望著玥晴微皺的鼻尖,忽然覺得,或許正是這不同的滋味,才讓世間萬物都顯得格外鮮活。
就在這靜謐時刻,江霧深處忽地傳來一陣異動。
若有若無的妖氣隨風(fēng)飄散,隱約可聞獸吼禽鳴之聲,又夾雜著鱗甲摩擦的細響。這些聲響躁動中卻帶著幾分克制,很快便重歸平靜。
許青山眸光微動,心下了然。想必是前往碧水宮赴會的各路妖修經(jīng)過。他指尖在玥晴腕間輕輕一按,示意無礙。
“你說,這次我們會遇到多少化形大妖?”玥晴忽然輕聲問道。
“至少不下十位。”
許青山神色漸漸凝重地望向遠方:“這次碧水宮的盛況,怕是比魔宮大典還要熱鬧幾分。”
“霧隱山脈竟有這么多化形大妖?”玥晴微微蹙眉。
“不止霧隱。”許青山沉聲道。
玥晴瞳孔一縮:“你的意思是...還有其他地域的?”
許青山默然點頭。那老龍既是紫河龍宮出身,雖不知為何棲居黃龍江,但紫河龍宮必會派大妖前來道賀。
正說話間,一股熟悉的妖氣驟然逼近。
那氣息暴戾兇煞,裹挾著灼人的熱浪,仿佛要將四周的水汽都蒸干。
火鴉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