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種初成,許青山立于隕魔淵底,周身氣息淵深如海,與這片萬古死寂之地竟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和諧。他不再是外來者,更像是此地因果循環的一部分,甚至……是更高層次的主宰。
那深淵魔骸眼眶中的暗紅火焰劇烈跳動,首次流露出名為“驚疑”的情緒。它感受到許青山身上那股全新的、凌駕于此地毀滅法則之上的氣息,那并非簡單的力量提升,而是生命本質的躍遷!
“汝……究竟成了何物?”魔骸宏大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
許青山沒有回答。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之中,并非靈力匯聚,而是那枚混沌道種的虛影微微浮現。剎那間,整個隕魔淵底那混亂狂暴的魔氣、死氣、怨念,仿佛受到了至高無上的召喚,不再攻擊他,反而如同朝拜君王般,向他掌心匯聚,溫順地融入那道種虛影之中。
他心念微動,一道灰蒙蒙的、看似樸實無華的劍氣自指尖迸發。這劍氣沒有任何屬性能量波動,卻蘊含著“存在”與“虛無”交織的意蘊,仿佛能定義規則,也能抹去規則。
劍氣無聲無息地射向深淵魔骸。
魔骸發出一聲低吼,巨大的骨手再次拍出,暗紅毀滅之力洶涌澎湃,試圖像之前那樣碾碎這道劍氣。
然而,這一次,情況截然不同。
灰蒙蒙的劍氣與暗紅巨掌接觸,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足以毀滅星辰的暗紅能量,在接觸到劍氣的瞬間,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跡,無聲無息地消散、湮滅!劍氣其勢不減,直接穿透了骨手虛影,射向魔骸的本體!
“不可能!”魔骸發出震怒的咆哮,周身爆發出更加恐怖的毀滅波動,整個骸骨王座都劇烈震動起來,無數強者骸骨簌簌落下。它眼眶中的暗紅火焰凝聚成兩道實質的光柱,交叉著射向那道劍氣,這是它本源的核心力量!
兩股力量再次碰撞。
依舊沒有聲音。但這一次,湮滅的是那兩道暗紅光柱!灰蒙蒙的劍氣仿佛無視一切防御與法則,直接作用于存在的本質,將魔骸的攻擊從概念上“否定”了!
劍氣最終射入了魔骸那龐大的虛影胸膛。
魔骸的動作猛地僵住。它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一個不起眼的、正在緩緩擴大的灰色斑點。斑點所過之處,它那由萬古執念與毀滅法則凝聚的軀體,如同風化的沙雕,悄無聲息地崩解、消散,回歸為最本源的混沌之氣。
“承載……超脫……此道……不該存世……”魔骸發出最后一聲充滿不解與驚懼的意念波動,龐大的身軀徹底瓦解,化作一股精純無比、蘊含著部分毀滅本源與無數仙魔戰斗記憶的洪流,被許青山掌心的道種虛影盡數吸納。
隕魔淵底,那令人窒息的主宰威壓,驟然消失。
許青山閉上雙眼,感受著混沌道種在吸收了這深淵魔骸的本源后,內部那方混沌天地變得更加穩固,甚至開始演化出模糊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虛影。他對“毀滅”、“終結”法則的領悟,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深度。
良久,他睜開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巖層,看到了崖頂之上那道焦急等待的倩影。
他一步邁出,身影便已從這萬丈深淵之底,直接出現在了蘇晚面前。
蘇晚正憂心忡忡地望著深淵,忽見許青山憑空出現,先是一驚,待看清他完好無損,甚至氣息變得更加深不可測時,頓時喜極而泣。
“道友!你……你沒事太好了!”她快步上前,眼中滿是關切與后怕。
許青山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心中微微一動。這種被人牽掛的感覺,于他漫長的修道生涯中,已是久違。
“嗯,無事。”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疏離,“此地事了,我們走吧。”
蘇晚連忙點頭,跟在許青山身側。她敏銳地感覺到,許青山似乎有了一些變化,具體說不上來,但感覺……更近了,也更遠了。近的是那種無形的距離感似乎縮短了,遠的是他那份深不可測,愈發令人仰望。
兩人離開隕魔淵,繼續西行。然而,沒走多遠,許青山卻再次停下了腳步,眉頭微蹙,望向東南方向。
“道友,怎么了?”蘇晚問道。
“有故人遇險,因果牽動。”許青山言簡意賅。他凝聚混沌道種后,對自身相關因果的感應敏銳了無數倍。此刻,他清晰地感覺到,遠在數萬里之外,與他有過一面之緣、曾贈他干餅的黑山聚居點,正面臨著一場巨大的危機,那老村正的祈愿與絕望,隱隱觸動了他的心弦。
沒有猶豫,許青山伸手握住蘇晚的手腕。
蘇晚只覺眼前一花,周遭景物如同流光般飛速倒退,空間不斷折疊、穿梭!這種速度,遠超她理解的任何遁法,甚至讓她產生了輕微的眩暈感。
不過片刻功夫,周遭景象定格。
他們已不在西漠,而是出現在了一片熟悉的、籠罩在淡淡瘴氣中的山脈上空——正是黑山!
然而,此刻的黑山,已非昔日模樣。
只見那處幸存者聚居的山坳,已被一層暗綠色的、散發著濃郁妖異氣息的光罩徹底籠罩。光罩之外,密密麻麻地圍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妖物,它們眼睛赤紅,瘋狂地攻擊著光罩。光罩之內,隱約可見村民們依托簡陋的防御工事,在疤臉漢子的指揮下奮力抵抗,但形勢岌岌可危,光罩已是搖搖欲墜。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山坳上空,懸浮著一名身著墨綠色長袍、面容陰鷙的中年修士。此人修為赫然達到了金丹后期巔峰,他并未親自出手,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下方妖物圍攻,手中把玩著一面不斷涌出妖氣的黑色小幡。
“是‘御獸宗’的長老,墨淵!”蘇晚認出了那修士的來歷,臉色一變,“御獸宗亦正亦邪,擅長驅役妖獸,此人更是名聲狼藉,常以活人精魄喂養其妖寵!他怎會在此?”
許青山目光冰冷。他看到了光罩內,老村正渾身是血,依舊拄著拐杖站在最前方,眼神絕望卻堅定;看到了那些他曾指點過的少年,臉上帶著恐懼,卻依舊握著簡陋的武器;看到了聚居點內那片剛剛顯出綠色的藥田,已被踐踏得一片狼藉。
“看來,是這片被我們喚醒的生機,引來了豺狼。”許青山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下方,那墨淵真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上空突然出現的兩人,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蘇晚時,閃過一絲淫邪,待落到氣息平平的許青山身上時,則變成了毫不掩飾的不屑。
“哪里來的小輩,敢管本真人的閑事?速速滾開,否則連你們一并喂了我的寶貝兒!”墨淵真人陰冷笑道,他麾下那成千上萬的妖獸也齊齊發出威脅的咆哮。
蘇晚氣得臉色發白,正要開口。
許青山卻已一步踏出,直接無視了那漫山遍野的妖獸和墨淵真人,出現在了那搖搖欲墜的暗綠光罩之前。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那光罩之上。
如同沸湯潑雪,那由墨淵真人法寶布下、足以困殺金丹中期修士的妖氣光罩,在許青山指尖觸碰的瞬間,無聲無息地融化出一個大洞,隨即整個光罩如同破碎的琉璃,嘩啦啦徹底崩潰,消散于無形。
正準備拼死一搏的疤臉漢子和村民們愣住了。
空中勝券在握的墨淵真人也愣住了。
所有狂暴的妖獸,動作也為之一滯。
“你……你做了什么?!”墨淵真人又驚又怒,他完全沒看清對方是如何破去他的禁制的!
許青山沒有理會他,目光看向光罩內傷痕累累卻眼神激動的老村正和村民們,微微頷首。
“閣下到底是何人?!”墨淵真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厲聲喝道,同時手中黑色小幡一搖,那成千上萬的妖獸如同得到指令,赤紅著雙眼,如同潮水般向許青山撲來!妖氣沖天,嘶吼震耳欲聾!
面對這足以淹沒一個小型宗門的獸潮,許青山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只是心念一動。
一股無形的、浩瀚的威壓,如同天威般降臨!
那奔騰咆哮的獸潮,在進入許青山周身百丈范圍時,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界壁,最前方的妖獸瞬間被碾壓成肉泥!后面的妖獸則像是遇到了天敵,發出恐懼到極致的哀嚎,生生止住了沖勢,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是混沌道種對低等生靈的本能震懾!
墨淵真人手中的黑色小幡“咔嚓”一聲,出現了一道裂痕,他與妖獸的心神聯系被強行切斷,遭到反噬,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駭然!
“你……你是元嬰老祖?!”他聲音顫抖,充滿了恐懼。唯有元嬰老祖,才能有如此恐怖的威壓!
許青山依舊沒有看他,仿佛他只是路邊的一顆石子。他抬手,對著那匍匐在地的萬千妖獸,虛虛一抓。
剎那間,所有妖獸體內那縷被御獸宗功法控制的妖魂精魄,被強行剝離出來,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的光流,如同百川歸海,涌入許青山的掌心,被混沌道種瞬間煉化吸收。而那些失去精魄的妖獸,則眼神恢復清明,茫然四顧后,本能地感到了此地的大恐怖,嗚咽著四散逃入山林,頃刻間跑得干干凈凈。
彈指間,獸潮煙消云散。
墨淵真人看著自己辛苦培育多年的妖獸大軍瞬間瓦解,法寶受損,又驚又怒又怕,知道踢到了鐵板,轉身就想遁走。
“我讓你走了嗎?”
許青山平淡的聲音響起。
墨淵真人只覺得周身空間瞬間凝固,他如同琥珀中的蟲子,被死死定在半空,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無盡的恐懼淹沒了他。
許青山這才緩緩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那眼神,平靜,深邃,卻讓墨淵真人如同墜入了無間地獄,神魂都在哀嚎。
“以活人精魄飼妖,其罪當誅。”
許青山說完,并指如劍,隔空一點。
一道灰蒙蒙的劍氣射出,穿越空間,直接沒入墨淵真人的眉心。
墨淵真人身體一僵,眼中神采瞬間黯淡,隨即整個人從內而外,無聲無息地化作飛灰,隨風飄散。連金丹和魂魄,都被那劍氣中蘊含的“歸無”意蘊徹底湮滅。
一位金丹后期巔峰的修士,就此形神俱滅,仿佛從未存在過。
整個黑山,一片死寂。
所有村民,包括疤臉漢子,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如同仰望神跡。
蘇晚也屏住了呼吸。她知道許青山很強,但強到如此地步,彈指間金丹巔峰灰飛煙滅,這已然超出了她的認知范疇。這真的是金丹期能做到的嗎?
許青山揮手間,一股精純的生機之力灑落,籠罩整個聚居點。村民們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被踐踏的藥田也重新煥發生機。
老村正熱淚盈眶,帶著所有村民,朝著許青山的方向,虔誠地跪拜下去。
許青山受了他們這一拜,算是了卻此番因果。他看向蘇晚:“走吧。”
蘇晚回過神來,連忙點頭。
兩人身形再次消失,只留下黑山村民無盡的感激與傳說。
接下來的路程,許青山不再刻意放緩速度。他帶著蘇晚,時而穿梭于凡塵城池,體悟眾生百態;時而深入洪荒大澤,探尋上古遺跡;甚至偶爾會撕裂空間,前往一些依附于此界的小型秘境。
他不再僅僅是行走,更像是在巡視,在梳理,在以一種超然的視角,觀察和理解著這方天地的運行。他的混沌道種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汲取著各種法則碎片、文明印記、眾生愿力,內部那方混沌天地愈發清晰、完善。
蘇晚跟隨在他身邊,見識了無數奇景,經歷了諸多風險(雖然大多被許青山隨手化解),修為也在這種歷練和許青山偶爾的指點下突飛猛進,已然穩固在金丹中期,向著后期邁進。她對許青山的感情,也由最初的感激、敬畏,漸漸摻雜了更深沉的東西,只是她深知彼此差距,始終深埋心底。
這一日,他們來到了一片位于大陸極西、與世隔絕的雪山之巔。這里有一座古老的祭壇,據傳是上古先民祭祀天地之所。
許青山站在祭壇中央,仰望星空。此地的星辰,似乎格外明亮,與他的混沌道種產生著某種遙遠的共鳴。
蘇晚安靜地站在他身后,為他護法。
忽然,許青山心有所感,猛地轉頭,望向東方,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空間,落在了云夢山脈的方向。
他眉頭微微蹙起。
“宗門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