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沙海深處,上古傳送陣寂然矗立,破損的符文如同歲月的傷疤。許青山靜立陣前,混沌道種微微旋轉,將整座大陣的結構、能量流轉路徑、以及每一處破損細節,盡數映照于心。
修復此陣,需三樣核心之物:其一,填補破損符文的“虛空神石”,此物他已有儲備;其二,重新激活能量池的“混沌源液”,此乃混沌之氣高度凝聚之物,極為罕見,他需設法提煉;其三,穩定空間通道的“定界羅盤”,此寶據說早已失傳,或許需去那些傳承久遠的太古遺跡中碰碰運氣。
“先去尋那定界羅盤的消息?!痹S青山心念既定,帶著蘇晚離開了無盡沙海。
接下來的數年,許青山的足跡遍布玄黃大世界那些最為古老、隱秘的角落。他深入龍族早已廢棄的“遠古龍巢”,在埋骨之地找到了一枚蘊含空間波動的“龍空晶”;他闖入了據說有去無回的“時空迷宮”,憑借混沌道種對時空的獨特感應,硬生生走了出來,并得到了一塊記載著部分太古陣法的殘碑;他甚至拜訪了幾個避世不出的古老種族,以指點修行或解決其族群隱患為代價,換取了一些關于上古秘辛的記載。
期間,自然也少不了一些不開眼的勢力或修士,覬覦他身上的寶物與傳承,結果無一例外,都成了他道種成長的資糧。他的兇名與他的救世之名一樣,響徹寰宇。
這一日,許青山根據一條從某個古老樹精處得來的線索,來到了位于玄黃大陸東南邊緣,一片被稱為“迷霧沼澤”的險地。此地終年被五彩毒瘴籠罩,沼澤之下隱藏著無數詭異生物與空間陷阱,據說在沼澤最深處,沉沒著一座上古宗派“天機閣”的遺跡,而“定界羅盤”便是天機閣的鎮閣之寶之一。
混沌世界投影展開,五彩毒瘴與沼澤淤泥被輕易排開,那些潛伏的毒蟲詭物在觸及投影邊緣的剎那便化為飛灰。許青山如同行走在自家后花園,徑直向著沼澤核心區域而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抵達目的地時,眉頭卻微微皺起。
前方,傳來劇烈的靈力波動與廝殺之聲,其間還夾雜著熟悉的……魔氣!
“還有漏網之魚?”許青山神識掃去,只見沼澤深處一片相對干燥的陸地上,數十名身著各色服飾的人族修士,正被數百名精銳魔族圍攻!這些魔族并非低等魔物,個個魔氣精純,配合默契,其中更有三名魔帥(相當于煉虛期)壓陣!
而被圍攻的人族修士中,竟有幾位許青山的“熟人”——正是當年在傾天廢墟有過一面之緣的凌絕峰洛無鋒,以及另外幾名當時在場的其他宗門精英。他們顯然也是來此尋找機緣,卻不幸遭遇了這股潛伏在玄黃大陸的魔族殘軍。
此刻,人族修士已是死傷慘重,結成的防御陣型搖搖欲墜。洛無鋒白衣染血,劍光依舊凌厲,但面對三名魔帥的圍攻,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桀桀,人族天驕?今日便將成為本帥晉升的資糧!”一名手持白骨魔杖的魔帥獰笑著,揮出一道腐蝕空間的綠色魔火,直取洛無鋒丹田!
洛無鋒臉色一白,已是避無可避!
就在他閉目待死之際——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威壓,如同九天銀河傾瀉,驟然降臨!
那咆哮的綠色魔火,在距離洛無鋒尚有數丈時,便如同遇到了克星,無聲無息地湮滅!
所有魔族與人族修士的動作,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凝固!那三名魔帥臉上獰笑僵住,轉為極致的恐懼,他們感覺自身如同琥珀中的蟲子,連魔魂都無法動彈分毫!
一道青袍身影,自彌漫的毒瘴中緩步走出,正是許青山。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被定住的魔族,目光直接落在了戰場中央,那堆破碎的遺跡殘骸中——一面巴掌大小、通體青銅、表面刻滿周天星辰與經緯線的古樸羅盤,正散發著微弱的空間波動。
定界羅盤!
雖然靈光黯淡,似乎受損嚴重,但確是其本體無疑!
許青山伸手一招,那羅盤便自動飛入他手中。神識探入,其內部核心符文果然有所殘缺,但主體結構尚存,以他的手段,修復并非難事。
直到此時,他才將目光投向那三名被定住的魔帥。
“魔崽子,倒是會藏?!?/p>
他并指如劍,隨意一揮。
三道細微的混沌劍氣掠過。
三名魔帥連同其周圍的數百精銳魔族,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如同被抹去的畫卷,瞬間化為虛無,只留下幾顆精純的魔核懸浮空中,被許青山收起。
威壓散去,幸存的人族修士們這才如同虛脫般癱倒在地,大口喘息,看向許青山的目光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感激與無比的敬畏。
“多……多謝前輩再次救命之恩!”洛無鋒掙扎著起身,恭敬行禮,聲音帶著激動與顫抖。他沒想到,時隔多年,竟能再次被這位神秘前輩所救。
許青山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他看了一眼洛無鋒,此子經過這些年的磨礪,劍意更加凝練,根基也扎實了不少,已至元嬰大圓滿,距離化神不遠。
“此地不宜久留,爾等速速離去。”
說罷,他不再停留,帶著蘇晚與那面定界羅盤,身影緩緩消散在迷霧之中。
洛無鋒等人對著許青山消失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拜,這才互相攙扶著,迅速離開了這片險地。
……
半年后,無盡沙海深處。
那座殘破的上古傳送陣,已然煥然一新!所有破損的符文都被以“虛空神石”精心修補、勾勒,閃爍著穩定的銀光。干涸的能量池內,注滿了許青山耗費數月功夫、以混沌道種強行從虛空深處提煉凝聚而成的“混沌源液”,那粘稠的、仿佛蘊含著開天辟地能量的液體,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陣眼之處,那面“定界羅盤”已被修復,懸浮其上,周天星辰投影流轉,散發出穩固空間的道韻。
啟動古陣的一切條件,已然具備!
許青山站于陣前,蘇晚立于其身側。他回首,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黃沙,看到了這片他生活、歷練了許久的玄黃大世界。此界因果,大多已了。師長之恩,宗門之誼,凡塵之緣,救世之功……皆已償還或經歷。
他的道途,不在此地。
“準備好了嗎?”他看向蘇晚。
蘇晚重重點頭,眼神堅定無比:“無論前輩去往何方,晚誓死相隨!”
許青山不再多言,心念一動,海量的上品靈石如同洪流般涌入能量池周圍的輔助陣法,提供初始動力。同時,他催動混沌道種,引動能量池中的混沌源液!
“嗡——!!!”
整座古陣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無數空間符文如同被點燃的星辰,瘋狂閃爍、連接!定界羅盤急速旋轉,投射出一道凝練的星光,注入陣法核心!
一股浩瀚無比的空間波動,以傳送陣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卷起漫天黃沙!
通往“萬法源界”的古老通道,正在被強行打開!
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將許青山與蘇晚的身影徹底吞噬。
當光芒散盡,沙海重歸死寂,那座上古傳送陣再次變得黯淡,唯有能量池中還殘留著少許混沌源液,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玄黃大世界,少了一位無敵的傳奇。
而諸天萬界,則多了一位追尋大道終極的旅人。
屬于許青山的星辰大海之路,正式啟航!等待他的,是萬法源界的混亂與機緣,是寂滅星核的奧秘,是歸墟之瞳本體的威脅,亦是那至高無上的“寂滅主宰”的隱秘……
傳送的光芒吞噬一切,時空扭曲的撕扯感遠超以往任何一次。若非有混沌世界投影護體,以及定界羅盤穩定通道,即便是許青山化神大圓滿的修為,恐怕也要在這狂暴的空間亂流中身受重傷。
蘇晚緊守心神,感受著周遭光怪陸離、法則崩壞的景象,仿佛穿行在宇宙的血管之中,見證著生滅的奇景。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千年。
前方驟然一亮,隨即是無盡的混亂與喧囂!
兩人腳踏實地,已然置身于一個完全陌生的天地。
天空是破碎的,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不斷變幻的紫紅色,無數巨大的空間裂縫如同傷疤橫亙天際,時而噴吐出熾熱的巖漿,時而墜落冰冷的隕星,時而又有扭曲的光影與不可名狀的低語從中傳出。大地千瘡百孔,焦黑的土地與結晶化的山脈交錯,空氣中彌漫著數百種不同屬性、相互沖突碰撞的狂暴靈氣,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仿佛世界本身在痛苦呻吟的法則哀鳴。
這里,便是萬法源界!一個法則崩壞、混亂到極致的太古戰場廢墟!
“這里的靈氣……好狂暴!”蘇晚臉色微白,她感覺自身的元嬰在此地都有些不穩,需要全力運轉功法才能勉強吸納那些混亂的靈氣,效率極低。
許青山卻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煦绲婪N在此地如同久旱逢甘霖,瘋狂地吞噬著那些沖突、狂暴的法則碎片與混亂靈氣!無論是熾烈的火系法則,還是陰寒的幽冥之氣,亦或是扭曲的空間波動,盡數被道種包容、分解、吸收,化為滋養內部世界的養分!
對他而言,此地簡直是修煉圣地!
“跟緊我,此地法則混亂,空間脆弱,危機四伏?!痹S青山提醒道,混沌世界投影自然展開,將兩人籠罩,隔絕了外界大部分惡劣環境。
他神識鋪開,瞬間覆蓋萬里。然而,在此地,他的神識也受到了極大壓制和干擾,只能模糊感應到一些強大的能量源和生命波動,以及……遠方那令人心悸的、世界走向衰亡的悲鳴。
根據星路圖記載和自身感應,萬法源界廣袤無垠,由無數破碎的陸地、懸浮的島嶼以及空間碎片構成。其核心區域,被稱為“源初之地”,據說隱藏著此界崩壞的秘密與太古最大的機緣,但也最為危險。
許青山的目標明確——尋找“寂滅星核”,并探尋此界與“歸墟之瞳”、“寂滅主宰”的關聯。
他選定一個法則沖突最為劇烈、死寂氣息也相對濃郁的方向,帶著蘇晚前行。
一路上,他們見識了萬法源界的光怪陸離。有完全由雷霆構成的湖泊,其中孕育著雷靈;有流淌著腐蝕性極強的酸液長河;有遍布著扭曲力場的重力山谷;更遇到了許多適應了此地環境的奇異生物——有些是元素精靈,有些是變異妖獸,甚至還有一些保留了部分靈智、但性情變得極其暴戾的太古遺族。
這些生物大多充滿攻擊性,但在許青山面前,皆是不堪一擊,反而成了他研究此界法則的樣本和蘇晚磨練實戰的對象。
數月后,他們抵達了一片被稱為“枯萎林海”的區域。這里的樹木并非綠色,而是一種詭異的灰白色,枝葉扭曲,如同垂死掙扎的手臂。林間彌漫著濃郁的死寂氣息,與外圍的狂暴靈氣形成鮮明對比。
“此地死寂法則如此濃郁,或許有寂滅星核的線索。”許青山感應著道種內歸墟區域的活躍,深入林海。
在林海深處,他們發現了一座半塌的、由某種黑色石材建造的古老神廟。神廟的樣式從未見過,充滿了蠻荒與不詳的氣息。神廟內部,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團不斷蠕動、散發著精純死寂本源的……暗灰色肉塊?
而在那肉塊下方,盤踞著一頭形似麋鹿,但通體覆蓋著骨甲、眼眶中燃燒著灰色火焰的詭異生物。其氣息,赫然達到了六階巔峰,相當于煉虛大圓滿!
那生物察覺到闖入者,抬起頭,灰色的火焰跳躍,發出一種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充滿侵蝕性的精神波動:“離開……褻瀆者……此地……乃寂滅之神的……牧場……”
“寂滅之神?”許青山目光一凝,“可是‘寂滅主宰’?”
那骨甲麋鹿(或許該稱其為寂滅獸)精神波動中帶著一絲狂熱:“主宰……播撒寂滅……萬物終焉……爾等……亦將化為養料……”
話音未落,它猛地人立而起,周身骨甲縫隙中噴涌出濃郁的灰色死寂之氣,化作無數道灰色的觸手,如同擁有生命般,向著許青山纏繞而來!觸手所過之處,連空間都仿佛被“枯萎”,留下道道黑色的痕跡!
與此同時,神廟中央那團蠕動的肉塊也劇烈波動起來,散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試圖抽取許青山與蘇晚的生機!
“果然是寂滅主宰的力量殘留……”許青山不驚反喜。這頭寂滅獸與那肉塊,正是極好的研究樣本!
他不再留手,混沌世界投影全力展開,百里范圍瞬間化為他的領域!
“鎮壓!”
投影之內,生機勃發,草木瘋長,化作無數堅韌的藤蔓,反向纏繞向那些灰色觸手!同時,歸墟區域的力量引動,形成一股更強的吸力,與那肉塊爭奪著周圍的死寂能量!
那寂滅獸發出驚怒的咆哮,它感覺自身的力量受到了絕對的克制!那生機之力在消磨它的死寂觸手,而那歸墟吸力更是讓它本源不穩!
“寂滅……沖擊!”
它匯聚全部力量,額頭骨甲裂開,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色光束,蘊含著毀滅一切的寂滅意志,射向許青山!
許青山面色不變,并指如劍,指尖混沌與歸墟之力交融,點向那灰色光束。
“破妄!”
指尖與光束碰撞!
沒有巨響,只有一種法則層面的劇烈摩擦與湮滅!
那寂滅獸全力發出的光束,在混沌歸墟之力面前,迅速變得黯淡、虛幻,最終徹底消散!
而許青山的指力余勢不減,直接點在了寂滅獸的額頭!
“噗!”
骨甲碎裂,灰色的魂火劇烈搖曳,隨即熄滅。
寂滅獸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生機斷絕,但其體內精純的寂滅本源,卻被許青山順勢抽出,融入道種。
解決了寂滅獸,許青山目光投向那團蠕動的肉塊。失去了寂滅獸的支撐,肉塊似乎變得有些萎靡。
他走上前,神識仔細探查。這肉塊并非生物,更像是一種由高度凝聚的寂滅法則與某種未知物質構成的“活體法則聚合體”。它本能地汲取著周圍的死寂能量,維持自身,并散發出誘惑與侵蝕的力量。
“倒是與歸墟之瞳的力量有些相似,但更加原始、混亂……”許青山若有所思。他嘗試以混沌道種的力量去接觸、解析這肉塊。
就在他的道種之力觸及肉塊核心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肉塊猛地劇烈收縮,隨即爆發出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吸力!不僅僅是生機,連許青山道種內的混沌之氣與歸墟之力,都仿佛要被其強行扯出!
同時,一股冰冷、浩瀚、充滿了無盡毀滅欲望的恐怖意志,順著那道種之力的連接,猛地反向沖入許青山的識海!
“螻蟻……安敢……窺探……主宰……神性……”
這意志,遠比幽冥死海那顯化之身更加龐大、更加冰冷、更加……接近本體!
是寂滅主宰殘留在此的一絲“神性”!他的承負之道,將在更加廣闊的舞臺上,書寫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