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們繼續許青山在星海中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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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懸浮于虛空中的死寂大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破敗氣息。許青山駕馭太初之力,如同隕星般向著大陸表面降落。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這片土地的龐大與死寂。空氣中彌漫著稀薄且充滿雜質的靈氣,更多的是一種萬物終結后的腐朽味道。巨大的山脈被從中斬斷,干涸的河床寬闊如海,曾經輝煌的城池只剩下斷壁殘垣,被厚厚的塵埃覆蓋。
許青山落在一處相對平坦的高原上,腳下是龜裂的、呈現出暗紅色的堅硬土地。他神識鋪開,瞬間覆蓋了方圓數萬里。除了風聲嗚咽,以及一些在極端環境下頑強存活的、形態扭曲的低等苔蘚和昆蟲,幾乎感應不到任何強大的生命波動。
“這里……是一個徹底死亡的世界。”蘇晚的聲音在許青山識海中響起(她的一縷分神寄托于許青山留下的一件護身法寶中,可做有限交流)。即便只是通過神識感知,那股沉沉的死意也讓她感到壓抑。
許青山微微頷首。他能感覺到,這個世界并非自然衰亡,而是被一種強大的外力強行摧毀了生機,甚至連世界本源都被掠奪殆盡。這與“寂滅主宰”的手段頗為相似,但似乎又有些許不同,更加……暴烈。
他根據古神精血中的模糊指引,以及太初道種對能量殘留的感應,朝著大陸的中心區域飛去。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他看到了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山,那些骨骼屬于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其中不乏一些散發著淡淡威壓的巨型骸骨,顯然生前實力不凡。他看到了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洋,海面上漂浮著無數戰艦的殘骸,風格古老而猙獰。他還發現了一些殘破的祭壇和神殿,其建筑風格與他在萬法源界和玄黃大世界所見皆不相同,充滿了某種蠻荒與侵略性。
“此地,似乎經歷過一場波及整個界域的超大規模戰爭。”許青山心中推測。這處大陸碎片,很可能就是那“太古戰場”的外圍區域,或者說,是戰場波及的某個不幸的世界殘骸。
飛行了約莫半月,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環形山脈。山脈中央,并非盆地,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天坑!天坑邊緣光滑如鏡,仿佛被某種力量瞬間洞穿、湮滅。而在天坑的最底部,許青山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卻異常精純的能量波動。
他降落在天坑邊緣,向下望去。坑底漆黑一片,連光線似乎都被吞噬。但那絲能量波動卻如同黑暗中的螢火,清晰可辨。
“下去看看。”
他縱身躍入天坑,太初世界投影自然展開,抵御著坑內那股無形的、仿佛能消磨一切的下陷之力。
下墜了不知多深,周圍已是絕對的黑暗與死寂。終于,腳下傳來了實地的觸感。
坑底并非想象中的堅硬巖石,而是一種柔軟的、仿佛由無數灰燼堆積而成的物質。而在灰燼中央,靜靜地躺著一物。
那是一塊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卻有著無數細密金色紋路的……礦石?或者說,是某種生物的蛋?許青山從未見過這種物質,它既蘊含著一種極致的死寂,那金色紋路中又仿佛封存著一絲微弱到極致的生機火種。
更讓他注意的是,這塊奇物周圍,空間微微扭曲,時間流速似乎也與外界不同。
“時空之秘……寂滅中的一點生機……”許青山眼中閃過一絲興趣。此物絕非尋常,或許與這方世界的毀滅與新生有關。
他伸出手,太初之力化作一只手掌,小心翼翼地抓向那塊奇物。
然而,就在他的力量即將觸碰到奇物的瞬間——
“嗡!”
奇物周圍的時空猛地劇烈扭曲起來!一道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灰色絲線,自虛無中誕生,如同擁有生命般,閃電般纏繞向許青山的手腕!
這灰色絲線散發出的氣息,許青山再熟悉不過——歸墟之力!但比他在幽冥死海和萬法源界遇到的更加凝練、更加隱蔽、更加……陰毒!
它并非要吞噬,而是要……寄生,或者說,標記!
“哼!藏頭露尾!”
許青山冷哼一聲,手腕處太初源光爆發,如同烈陽融雪,瞬間將那縷灰色絲線凈化、蒸發!
幾乎在絲線被凈化的同時,上方的天坑入口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充滿了驚怒的嘶鳴!
“吱——!!”
一道黑影,快如鬼魅,撕裂虛空,直撲許青山而來!
那是一只體型約一人高、形如蝙蝠、卻通體覆蓋著暗銀色鱗片、生有四對復眼和一條蝎子般毒尾的詭異生物!其速度快到極致,氣息更是達到了煉虛后期的層次!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周身縈繞著一股與那灰色絲線同源的、精純而陰冷的歸墟之力!
“虛空魔蝎?!”許青山腦海中瞬間閃過古神精血信息中提到的一種難纏生物。此物并非天然誕生,而是被“寂滅主宰”的力量侵蝕、變異后的虛空獵殺者,擅長隱匿、偷襲,其毒尾蘊含的歸墟之毒,足以讓合體修士都感到棘手!
這魔蝎顯然是那塊奇異之物的守護者,或者說……監視者!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許青山不慌不忙,甚至未曾動用斷矛。他并指如劍,指尖太初源光凝聚,對著那撲來的魔蝎,輕輕一點。
“定。”
言出法隨,太初世界投影之力瞬間濃縮于指尖方寸之間!
那快如閃電的虛空魔蝎,在距離許青山尚有十丈之遙時,動作猛地一滯,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絕對法則構成的墻壁,周身的歸墟之力都被壓制得黯淡無光!
它那四對復眼中,露出了擬人化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滅。”
許青山再吐一字。
指尖太初源光微微一震。
那被定住的虛空魔蝎,連同其周身的歸墟之力,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跡,無聲無息地化為最基本的粒子,消散于空中。只留下一顆龍眼大小、不斷散發著陰冷歸墟波動的暗灰色晶核,被許青山攝入手中。
“煉虛后期的虛空魔蝎,其晶核倒是煉制某些特殊法寶的好材料。”許青山隨手收起晶核,目光再次落回那塊奇物之上。
解決了守護者,再無障礙。他以太初之力將其包裹,仔細探查。
此物內部結構極其復雜,那漆黑的材質似乎能吸收一切能量與探查,而那金色紋路則蘊含著一種極其古老、近乎本源的“生”之法則,與外圍的死寂形成了詭異的平衡。
“有點像……世界寂滅后,其核心本源在極端條件下,與某種‘希望’或‘詛咒’結合形成的……‘寂滅心核’?”許青山根據古神傳承的知識推測。此物對他參悟生死輪回、完善太初之道中的“演化”循環,大有裨益。
他鄭重地將這塊“寂滅心核”收起。此番降臨這死寂大陸,雖未找到直接通往太古戰場的路徑,但收獲此物,已是不虛此行。
他再次感應四周,確認再無其他異常后,便準備離開這天坑,繼續探索這片大陸碎片,尋找更多線索。
然而,就在他即將飛離坑底之時,異變再生!
整個死寂大陸,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天空之中,那原本就破碎的空間,如同鏡子般嘩啦啦碎裂開來!一股遠比虛空魔蝎恐怖千百倍、充滿了暴虐、吞噬、與絕對毀滅意志的浩瀚氣息,如同蘇醒的太古兇神,自大陸最深處的某個地方,轟然降臨!
“吼——!!!”
一聲仿佛能震碎星河的咆哮,席卷了整個大陸碎片!
許青山臉色微變,抬頭望天。
只見那破碎的虛空之后,并非無盡的黑暗,而是一只……巨大無比、冰冷無情的……暗金色眼眸!
那眼眸的大小,幾乎占據了小半個天空!瞳孔之中,倒映著無數世界崩壞、星辰寂滅的恐怖景象!
其散發出的氣息,與歸墟之瞳同源,但卻更加霸道,更加充滿侵略性,仿佛代表著“寂滅”中那純粹的“毀滅”與“吞噬”的一面!
“寂那占據蒼穹的暗金眼眸,冰冷無情,倒映著萬界崩壞的景象。其散發出的毀滅意志,如同實質的海嘯,瞬間壓垮了大陸碎片上本就脆弱的法則,空間成片湮滅,大地如同波浪般翻滾、碎裂!
這絕非幽冥死海那具顯化之身,也非萬法源界那殘留的神性,而是更接近本體力量的投影!是“寂滅主宰”那散布于諸天、負責“主動毀滅”與“吞噬”的恐怖器官!
“螻蟻……竊取心核……當受……噬魂……煉魄……之刑……”
宏大的意念,帶著碾碎一切的暴虐,直接轟入許青山識海!這意念不再有誘惑,只有最純粹的毀滅命令!
與此同時,那暗金眼眸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由無數寂滅世界壓縮而成的暗金毀滅光柱,撕裂了層層空間,帶著絕對湮滅的氣息,朝著天坑底部的許青山,轟然射下!
這一擊的威力,遠超許青山之前遭遇的任何攻擊!其蘊含的毀滅法則,已然達到了合體期的巔峰,甚至觸摸到了大乘的門檻!光柱所過之處,萬物歸墟,連構成世界的底層規則都在崩解!
天坑四周的環形山脈,在這光柱的余波下,如同沙堡般無聲無息地瓦解、消失!
絕殺!這是真正的、毫不留情的絕殺!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許青山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巨大的死亡陰影籠罩心頭,比他握住青銅斷矛時更加清晰、更加迫近!
不能硬接!也接不下!
電光火石間,許青山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逃!
但不是向后,也不是向左右!
他猛地將剛剛收取的那塊“寂滅心核”握在手中,太初道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將磅礴的太初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以寂滅……引寂滅!開!”
他怒吼一聲,將這塊蘊含著死寂與微弱生機的奇物,如同盾牌般,悍然迎向了那道毀滅光柱!
他在賭!賭這“寂滅心核”與此地毀滅法則的同源性,賭那暗金眼眸不會輕易摧毀這可能是“戰利品”或“種子”的奇物!
“嗡——!”
毀滅光柱狠狠撞擊在寂滅心核之上!
預料中的大爆炸并未發生。那足以湮滅星辰的光柱,在接觸到心核的剎那,竟如同水流遇到了海綿,被其瘋狂地吸收、吞噬!心核表面的金色紋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閃耀起來,那絲微弱的生機火種竟在毀滅能量的灌注下,開始劇烈跳動、壯大!
而許青山,則借著這撞擊產生的、極其短暫的僵持與能量混亂,將太初世界投影收縮到極致護住周身,同時全力催動那柄青銅斷矛!
“斷宇……破虛!”
他傾盡全部心神與法力,將一絲太初本源注入斷矛之中!斷矛發出一聲微弱的、卻仿佛能斬斷因果的輕鳴,矛尖之處,一點極致的鋒芒亮起,對著前方那因能量沖擊而變得極其不穩定的虛空,狠狠一劃!
“刺啦——!”
一聲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脆響!一道細小的、卻真實不虛的空間裂縫,被斷矛強行撕裂開來!裂縫另一端,并非預想中的安全地帶,而是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時空亂流!
這是真正的絕境求生!前有毀滅光柱(雖被心核暫時吸收,但心核已開始出現裂紋,顯然支撐不了多久),后有未知的時空亂流,進入其中,九死一生!
但許青山沒有任何猶豫!
在寂滅心核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那道毀滅光柱即將突破阻礙的瞬間,他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抱著那布滿裂紋、光芒急速黯淡的心核,一頭扎進了那道狹小的空間裂縫之中!
“吼——!!”
暗金眼眸中閃過一絲擬人化的暴怒,毀滅光柱猛地增強,瞬間將那片區域,連同整個天坑,徹底化為一片絕對的“無”!
然而,許青山的身影,已然消失。
空間裂縫在毀滅能量的沖擊下迅速彌合,仿佛從未出現過。
暗金眼眸在天空中冰冷的掃視了數遍,未能再發現許青山的氣息,最終帶著不甘的毀滅意念,緩緩隱沒于破碎的虛空之后。
死寂大陸再次恢復了“平靜”,只是中央多了一片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虛無地帶,證明著方才那驚心動魄的追逐。
……
時空亂流之中。
許青山感覺自己像是一葉被投入狂暴大海的扁舟。無數混亂的時空碎片、法則風暴、以及來自不同時代的能量亂流,瘋狂地沖擊著他的太初世界投影。投影光芒明滅不定,范圍被壓縮到了僅能護住周身丈許。
他緊緊抱著那塊已然徹底失去光澤、布滿裂痕的寂滅心核,它能吸收部分混亂能量,減緩了一些壓力。那柄青銅斷矛則懸浮在他身前,散發出微弱的鋒芒,勉強劈開最致命的時空陷阱。
他不知道自己被卷向了何方,時間和空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他只能緊守道心,全力維持著投影不滅,同時以太初道種不斷汲取、煉化著亂流中那些破碎的、卻蘊含不同世界信息的法則碎片。
這是一場意志與耐力的極限考驗。
不知在亂流中漂泊了多久,許青山的法力幾近枯竭,神魂也疲憊到了極點,太初世界投影已然薄如蟬翼。
就在他即將支撐不住之時,前方混亂的流光中,突然出現了一點……穩定的光芒!
那并非星辰,而是一座……島嶼?一座懸浮在時空亂流中的、散發著微弱但穩定光芒的孤島!
島嶼之上,似乎有建筑的輪廓!
絕境逢生!
許青山精神一振,榨取體內最后一絲力量,駕馭著斷矛,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著那光芒所在的孤島,奮力沖去!
“嘭!”
仿佛穿過了一層堅韌的膜,周遭狂暴的亂流瞬間消失。他重重地摔落在堅實而溫暖的地面上,太初世界投影終于支撐不住,徹底消散。
他躺在那里,大口喘息,渾身如同散架般劇痛,法力空空如也,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但他還活著,并且脫離了那時空亂流。
他艱難地抬起頭,打量四周。
這是一座并不算大的島嶼,草木蔥蘢,鳥語花香,空氣中彌漫著精純而平和的靈氣,與外界那毀滅性的死寂和狂暴的亂流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反差。島嶼中央,有一座簡陋卻干凈的茅屋,屋前有一方石臺,石臺上擺放著一套粗糙的陶制茶具,還冒著裊裊熱氣。
仿佛剛剛還有人在此品茗。
而在茅屋的旁邊,立著一塊青石,上面以古老的文字刻著四個大字——
“避世之舟”。
許青山看著那四個字,又看了看那冒著熱氣的茶盞,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此地,并非天然形成!這是一處……人為開辟于時空亂流中的……避難所?或者說,是一座可以橫渡亂流的……舟楫?!
是誰,擁有如此驚天動地的手段,能在這種地方開辟凈土?
難道……是那刻字之人?
他掙扎著坐起身,目光凝重地望向那間茅屋。
就在這時,茅屋那簡陋的木門,“吱呀”一聲,從里面被緩緩推開了。滅主宰……的另一只‘眼’?!”許青山心神劇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