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已非尋常的戰場地貌。
一道無邊無際、高不知幾萬丈的暗金色墻壁,橫亙在天地之間,徹底阻斷了去路。墻壁并非實體,而是由無數扭曲、哀嚎、掙扎的怨魂與破碎的法則碎片,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強行壓縮、凝聚而成!墻壁表面,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心智崩潰的絕望、痛苦與永恒的死寂意蘊。
僅僅是靠近,云芷便感覺神魂搖曳,道心不穩,臉色瞬間蒼白,不得不全力運轉玉清天心法才能勉強抵御那股無形的精神侵蝕。
“這便是‘嘆息之墻’……”云芷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傳聞是上古神魔隕落時,其不甘的怨念與破碎的大道法則交織所化,是通往葬道淵的最后屏障,也是阻隔生者與終極秘密的天塹。無數闖入者止步于此,其神魂被墻壁同化,成為了它的一部分?!?/p>
許青山凝視著這堵絕望之墻,太初道種傳來清晰的警示與……一絲渴望。這墻壁中蘊含的龐大而混亂的負面能量與法則碎片,對旁人而言是劇毒,但對包容萬有的太初之道,卻是極其難得的“養分”!
“跟緊我?!?/p>
他深吸一口氣,三萬里太初世界投影全力展開,將自身與云芷牢牢護住。投影光芒與那暗金墻壁散發的絕望意蘊激烈碰撞,發出滋滋的侵蝕聲。
他邁步向前,直接走向那蠕動的墻壁。
當太初投影與墻壁接觸的剎那——
“轟!??!”
仿佛投入滾油的冷水!
整面“嘆息之墻”徹底沸騰了!無數怨魂發出尖銳的嘶嚎,瘋狂地撲向太初投影,試圖將其污染、撕碎!無數破碎的法則碎片如同失控的利刃,從四面八方切割而來!更有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集體怨念,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許青山的心神!
云芷悶哼一聲,即便有投影庇護,她也感覺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那無盡的負面情緒吞噬!
許青山面色凝重,將太初道種催動到極致!投影之內,太初源光熾盛,如同開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縷光,凈化、分解、吞噬著一切涌來的負面能量與法則碎片!
他如同一個逆流而上的旅人,在由絕望與混亂構成的洪流中,艱難前行。每一步邁出,都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怨魂的嘶嚎直接作用于神魂,破碎的法則不斷沖擊著投影的壁壘,那集體怨念更是無孔不入,試圖引動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負面情緒。
“太初……定!”
許青山低喝,道心堅如磐石,以無上意志駕馭太初之力,強行在這絕望之墻上,開辟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他左手維持投影,右手并指如劍,《戮神九式》的破滅劍意蘊含指尖,將撲來的最兇厲怨魂直接斬滅凈化!
這個過程,既是對力量的消耗,也是對道心與太初之道的極致錘煉!
不知行進了多久,或許只是一刻,又或許是漫長的一年。前方的墻壁依舊看不到盡頭,但許青山能感覺到,墻壁中蘊含的怨念與法則力量,正在變得更加精純、更加古老、也更加……接近某種核心。
就在他感覺自身法力消耗過半,心神也感到一絲疲憊之時——
異變再生!
前方蠕動的墻壁中,突然凸起一張巨大無比、由無數痛苦面孔扭曲融合而成的鬼臉!這鬼臉散發出遠超其他怨魂的恐怖氣息,其核心處,一點暗金色的光芒閃爍,赫然是一縷高度凝聚的……神魔殘念!
這并非普通怨魂,而是一尊上古神魔隕落后,其最核心的不甘與怨毒所化的……“墻中之王”!
“闖入者……死……”
鬼臉發出沙啞重疊的咆哮,張開巨口,一股蘊含著腐朽、墮落、終結萬物的暗金吐息,如同決堤的冥河,朝著許青山洶涌而來!這吐息所過之處,連太初投影的光芒都劇烈黯淡下去!
云芷花容失色,她能感覺到,這一擊的威力,已然接近合體期!
許青山眼中厲色一閃,知道不能再留手!
他心念一動,一直懸浮于身側的青銅斷矛驟然爆發出驚天鋒芒!
“戮神!”
《戮神九式》第三式,配合這柄屠神戮魔的兇兵,悍然發動!
許青山人矛合一,化作一道撕裂永恒黑暗的璀璨流光,不退反進,直接沖入了那暗金吐息之中!
斷矛之上,那點極致鋒芒再現,仿佛能刺穿萬古,破滅一切虛妄!
“嗤——!”
如同燒紅的鐵棍插入冰雪。
那足以腐蝕合體修士的暗金吐息,在斷矛的鋒芒面前,被強行從中剖開,向兩側潰散!許青山去勢不減,人矛合一所化的流光,瞬間洞穿了那張巨大的鬼臉!
“嗷——!!”
鬼臉發出凄厲至極、充滿了不甘與怨毒的哀嚎,隨即猛地爆散開來,化為精純的負面能量與那一縷暗金神魔殘念。
太初道種傳來強烈的吞噬欲望,許青山毫不猶豫,投影擴張,將這股龐大的能量與殘念盡數籠罩、吞噬、煉化!
轟!
仿佛在體內引爆了一顆星辰!海量的精純能量與那縷神魔殘念中蘊含的古老法則感悟涌入道種,太初世界投影劇烈震蕩、擴張!瞬間突破了四萬里!五萬里!最終穩定在了六萬里的范圍!投影內部演化加速,萬物愈發真實!
他的修為,在這股龐大力量的推動下,也徹底達到了煉虛境的極致,只差那臨門一腳,便可窺見合體之境!
而那縷神魔殘念,更是讓他對《戮神九式》的領悟更深了一層,對這片太古戰場的過往,也有了更多模糊的認知。
“前……前輩!”云芷看著氣息再次暴漲、如同神魔般的許青山,聲音都帶著顫抖。她感覺自己仿佛在見證一個傳奇的誕生。
許青山平息著體內翻涌的力量,目光更加深邃。他看向前方,經過方才那“墻中之王”的阻攔與吞噬,前方的墻壁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隱隱約約,能感受到墻壁之后,傳來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蒼涼、也更加危險的氣息。
那里,便是葬道淵!
“走,穿過它!”
他帶著云芷,繼續向前。失去了“墻中之王”的阻撓,剩下的路程雖然依舊艱難,但已無法阻擋他的腳步。
又不知前行了多久,當許青山感覺自身法力即將耗盡,太初投影也搖搖欲墜之時——
前方,豁然開朗!
暗金色的絕望墻壁,終于到了盡頭!
兩人一步踏出,仿佛從無盡的地獄,踏入了一片……更加死寂、更加虛無的領域。
眼前,并非預想中的深淵,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絕對的“空無”。
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沒有光線,沒有聲音,沒有物質,沒有能量,甚至……沒有空間與時間的概念!
只有一片永恒的、冰冷的、吞噬一切的……“虛無”!
而在那片“虛無”的最中央,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座殘破的、古老的、通體由某種蒼白巨石砌成的……宮殿廢墟。
宮殿的牌匾早已墜落、粉碎,但透過那彌漫的虛無,許青山與云芷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從那廢墟之中,散發出的微弱卻堅韌無比的……英靈之氣與悲壯戰意!
地圖所載,沉睡者上古戰魂的——英靈殿!
他們,終于抵達了葬道淵的邊緣,找到了這處可能藏著終極秘密的遺跡!
然而,還未等他們仔細探查那英靈殿廢墟,一股令許青山都毛骨悚然的、冰冷到極致的注視感,猛地從那片絕對的“虛無”深處傳來!
仿佛有一雙眼睛,在那“無”的盡頭,緩緩睜開那注視感并非來自某個具體的方位,而是彌漫于整個“虛無”,仿佛這片空無本身,就是一只巨大無比、冰冷無情的眼睛!
許青山瞬間寒毛倒豎,太初道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示警!這種危機感,甚至超過了面對“毀滅之眼”和“嘆息之墻”時的總和!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差距所帶來的、源自本能的戰栗!
云芷更是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如紙,若非許青山的太初投影依舊在勉力支撐,她恐怕會直接在這注視下心神崩潰,道基碎裂!
“退!”
許青山毫不猶豫,一把拉住云芷,身形暴退,重新沒入身后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嘆息之墻”中!
幾乎在他們退回墻內的瞬間,那片絕對的“虛無”邊緣,一道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灰色漣漪,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掃過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
漣漪所過之處,連構成“嘆息之墻”的怨魂與法則碎片,都無聲無息地化為烏有,仿佛被徹底從存在層面抹除!
許青山瞳孔驟縮!那是比歸墟之力更加純粹、更加恐怖的“寂滅”力量!是“寂滅主宰”本體意志的體現!
僅僅是邊緣地帶的一絲力量余波,就有如此威力!若是被直接擊中……
他不敢想象。
退回墻內,那股令人窒息的注視感才稍稍減弱,但依舊如同懸頂之劍,讓他不敢有絲毫放松。
“前……前輩,那……那是什么?”云芷聲音顫抖,心有余悸。她從未感受過如此恐怖的存在,僅僅是目光,就讓她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是‘祂’……”許青山面色凝重到了極點,目光穿過蠕動的墻壁,望向那片虛無深處的英靈殿廢墟,“看來,那英靈殿,就在‘祂’的眼皮子底下?!?/p>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想要進入英靈殿,幾乎等同于要直面“寂滅主宰”本體的注視!這根本就是一條絕路!
難道就此放棄?
許青山看著那在虛無中沉浮的殿宇廢墟,感受著斷矛傳來的、對其中戰魂的哀悼與共鳴,以及自身太初道種對那殿內可能存在的古老秘密的渴望,心中極為不甘。
他仔細觀察著那片虛無與英靈殿。片刻后,他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異色。
他注意到,那“虛無”并非完全均勻。在英靈殿廢墟的周圍,似乎存在著一些極其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褶皺”?這些“褶皺”極其隱蔽,若非他擁有太初道種,對能量與法則的感知敏銳到了極致,根本無法發現。
而且,那恐怖的注視感,似乎也并非時刻存在,而是如同潮汐般,有著極其微弱的起伏波動。
“或許……并非完全沒有機會?!痹S青山心念電轉,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
他需要驗證。
他讓云芷在原地等待,自己則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嘆息之墻”與那片虛無的交界處。
他收斂全部氣息,將太初世界投影壓縮到極致,僅僅護住自身,然后,他分出一縷極其細微、幾乎不蘊含任何能量波動的神念,如同觸角般,緩緩探向那片虛無,目標是其中一道最不起眼的“褶皺”。
神念小心翼翼地接觸到了那道“褶皺”。
剎那間,許青山“看”到了!那并非真正的空間褶皺,而是一道……極其古老、極其隱蔽的……法則斷層!是上古那場終極大戰中,某位大能隕落時,其破碎的大道法則與“寂滅主宰”的力量碰撞后,形成的極其細微的“盲區”或者說“夾縫”!
在這“夾縫”之中,那無處不在的恐怖注視感,明顯減弱了數分!雖然依舊存在,但已不再是那種令人絕望的鎖定。
“果然!”許青山心中狂喜!這些法則斷層,就是一線生機!
他迅速收回神念,并未引起那恐怖存在的注意。
他回到云芷身邊,快速將自己的發現告知。
“利用法則斷層靠近英靈殿?”云芷聽得心驚肉跳,這無異于在太古兇神的眼皮底下走鋼絲!“前輩,這太危險了!一旦被察覺……”
“沒有其他選擇?!痹S青山目光堅定,“這是唯一可能接近英靈殿的方法。你在此地接應,若情況不對,立刻遠遁,不必管我?!?/p>
“前輩!”云芷還想再勸。
“我意已決?!痹S青山打斷她,開始調整自身狀態,將法力、神魂都調整到最佳。他必須抓住那注視感波動的低谷期,利用那些細微的法則斷層,以最快的速度,潛入英靈殿!
他默默計算著那注視感的起伏周期,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獵手。
終于,他感應到,那彌漫的注視感,似乎進入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微弱的“低谷”!
就是現在!
許青山眼中精光爆射,身形瞬間化作一道幾乎融入環境的淡薄虛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再次穿過“嘆息之墻”,沖入了那片絕對的虛無!
他沒有直線沖向英靈殿,而是如同游魚般,精準地切入了一道又一道極其細微、轉瞬即逝的法則斷層“夾縫”之中!
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對時機的把握妙到毫巔!每一次移動,都恰好處于注視感的“盲區”與法則斷層的庇護之下!
這短短不到萬丈的距離,卻比他穿越整個太古戰場還要兇險、還要耗費心神!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冰冷的注視如同潮水般在身邊起伏,好幾次,那無形的“目光”幾乎就要掃中他,都被他以毫厘之差,險之又險地避入另一道“夾縫”!
冷汗,浸濕了他的后背。
終于,在耗盡了全部心力,穿越了不知多少道死亡陷阱后,他如同穿過了一層無形的薄膜,猛地撞入了那片殘破的英靈殿廢墟之中!
“嗡——!”
就在他踏入殿內的瞬間,外界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注視感,驟然消失了!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成功了!
許青山靠在冰冷殘破的石柱上,大口喘息,感覺神魂都快要虛脫。方才那短短片刻的潛行,其兇險程度,遠超之前任何一場戰斗!
他抬起頭,打量這座傳說中的英靈殿。
殿內空曠而破敗,巨大的石柱斷裂倒塌,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塵埃。唯有在神殿的最深處,矗立著數十尊高大的、由某種未知金屬鑄造的雕像。這些雕像形態各異,有人形,有獸形,有元素之體,但無一例外,都保持著戰斗的姿態,身上布滿了傷痕,眼神中凝固著不屈的戰意與悲壯。
而在這些雕像的中央,懸浮著一團柔和卻堅韌的、由無數細碎光點匯聚而成的……集體意志光球!
那光球之中,仿佛有無數畫面在閃爍——神魔征戰的咆哮,星辰崩滅的絢爛,戰友倒下的悲慟,以及……對那寂滅深淵的刻骨仇恨!
這便是沉睡于此的……上古英靈戰魂!
似乎是感應到了許青山的闖入,尤其是他手中那柄微微震顫、散發出同源戰意的青銅斷矛,那團集體意志光球,緩緩波動起來。
一個蒼涼、疲憊,卻又帶著一絲希冀的宏大意念,在殿內緩緩響起:
“后來者……你……終于……來了……”,冰冷地注視著這兩個闖入終極禁地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