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宏大意念響徹空曠殿宇,帶著跨越萬古的滄桑與一絲如釋重負。
許青山心神一震,持矛肅立,恭敬傳念:“晚輩許青山,機緣巧合至此,驚擾諸位前輩安眠。”
“安眠?”那意念似有嘲意,更顯悲涼,“吾等……殘念茍存,只為……等一契機,等一……可承吾等未盡之志……之人。”
光球緩緩流轉,其中閃爍的畫面愈發清晰。許青山看到了更加完整的戰爭景象:無數神魔前赴后繼,沖擊著那片寂滅深淵,神通光芒照亮寰宇,大道法則都在崩碎重組。他看到了持矛巨神與持斧巨神并肩血戰,看到了更多使用同源兵器的身影在寂滅觸手下隕落、崩解……
“吾等……乃‘逆熵盟’殘部……”意念繼續傳來,帶著無盡沉痛,“‘寂滅’非道,乃竊道之賊!其吞噬萬界,非為超脫,實為……填補其源初之缺!”
源初之缺?許青山捕捉到這個關鍵信息。
“然,‘寂滅’勢大,盟軍潰敗……吾主‘太昊’,亦于最終一戰中……下落不明……”意念中充滿了不甘與思念。那“太昊”,想必便是斷矛與斷斧的主人,那位頂天立地的持矛巨神。
“吾等殘魂匯聚于此,借英靈殿殘存神力,布下‘欺天陣紋’,方能暫避‘寂滅’窺伺……然,陣紋之力將盡,吾等……時日無多……”
許青山明白了。這些英靈戰魂,是在用最后的力量等待,等待一個變數,一個希望。
“汝身負‘太初’……雖微渺,卻蘊含……無限可能……更得‘太昊’戰兵認可……”意念聚焦于許青山,“吾等……愿以殘存之力,助汝……完善此道,并告之……‘寂滅’之秘,及……‘太昊’可能隕落之所在……”
“然,此乃因果……汝需立誓,若力之所及,當承吾志,阻‘寂滅’,尋‘太昊’!”
宏大意念帶著最后的決絕與期盼,籠罩許青山。
許青山沉默片刻,抬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晚輩之道,在于承負,在于演化。‘寂滅’之行,逆天悖理,阻其肆虐,本就是我道途應有之義。至于尋找太昊前輩,若遇其蹤,晚輩義不容辭?!?/p>
他沒有直接立下受約束的重誓,但話語中的堅定與道心,卻讓那英靈意志感受到了真誠。
“……善?!庇㈧`意志并未強求,反而帶著一絲贊賞。
下一刻,那團集體意志光球猛然爆發出最后的光輝!無數精純無比的戰意、法則感悟、以及關于“寂滅主宰”核心秘密的信息流,如同浩瀚星河,洶涌澎湃地涌入許青山的識海,融入他的太初道種!
與此同時,那數十尊金屬雕像,也齊齊發出微光,它們殘留的不滅戰意與部分本源力量,化作一道道流光,注入許青山手中的青銅斷矛!
斷矛劇烈震顫,發出歡欣與悲愴交織的嗡鳴,其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彌合,雖然距離完全修復依舊遙遠,但散發出的鋒芒卻暴漲了數倍不止!一股更加完整、更加深奧的《戮神九式》后續傳承,以及一幅標注著“太昊”最后失蹤區域的星圖,烙印在許青山心神之中。
許青山的太初道種在這股龐大力量的灌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脹、演化!六萬里投影瘋狂擴張,七萬、八萬……最終穩定在了九萬九千里的極限!只差最后一步,便可成就十萬里圓滿道域,叩開合體之門!
他的修為,也徹底達到了煉虛境的真正極致,周身道韻圓滿無暇,氣息浩瀚如淵。
而關于“寂滅主宰”的秘密,更是讓他心神劇震!
根據英靈信息,“寂滅主宰”并非完整的至高存在,祂源于宇宙誕生之初的一次大道創傷,是“終結”法則失控后產生的畸形聚合體。祂不斷吞噬生命與世界,并非為了毀滅,而是為了掠奪“生機”與“存在”本源,試圖補全自身,成為真正的、執掌一切終焉的“寂滅道祖”!
而“太昊”等逆熵盟強者,便是為了阻止其補全,維護諸天萬界的平衡而戰。太昊最后失蹤的地方,被稱為“原初奇點”,據說是宇宙誕生之地,也是“寂滅主宰”試圖找到并吞噬、用以徹底補全自身的終極目標!
光芒漸熄。
英靈殿內的雕像徹底失去了光澤,變得如同凡鐵。那團集體意志光球也黯淡到了極致,如同風中殘燭。
“……去吧……后來者……莫負……此身……此道……”
最后的意念,帶著解脫與期盼,緩緩消散。
整座英靈殿,徹底沉寂。
許青山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與腦海中浩瀚的信息,對著那些失去光芒的雕像,深深一拜。
“諸位前輩,走好。此志,我許青山,承了!”
他不再停留,轉身。如今實力大增,更有斷矛鋒芒護體,歸途雖險,已不足為懼。
他按照來時路線,再次施展那精妙到極致的身法,穿越法則斷層,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虛無”深處時而掃過的恐怖注視,順利回到了“嘆息之墻”內。
云芷見他安然歸來,且氣息變得更加深不可測,這才徹底松了口氣。
“前輩,成功了?”
“嗯。”許青山點頭,“此地不宜久留,我們立刻離開?!?/p>
他帶著云芷,沿著原路快速返回。如今實力今非昔比,穿越“嘆息之墻”輕松了許多,那些怨魂與法則碎片已無法對他造成太大困擾。
數月后,兩人終于徹底離開了葬道淵區域,回到了相對“安全”的戰場外圍。
站在一座荒蕪的山巔,遙望那血色天際線后隱藏的終極禁地,許青山目光深邃。
此番英靈殿之行,收獲遠超預期,但也讓他真正意識到了前路的艱難與自身肩負的重量。
“寂滅主宰”、“原初奇點”、“太昊”失蹤之謎……一樁樁、一件件,都指向了這宇宙最深的秘密。
他的太初之道,欲要包容演化萬界,便注定要與這企圖吞噬一切的“寂滅”走向對立。
“云芷。”許青山開口。
“前輩有何吩咐?”云芷恭敬應道。
“你宗門所需‘九天元靈’,據英靈殿信息所示,應在‘葬道淵’另一側的‘法則瀑布’之下,那里亦是‘寂滅’力量侵蝕相對較弱的區域。我可送你至附近,但能否取得,需看你自身機緣與實力?!痹S青山將一部分信息告知。他承了英靈因果,但并非云芷的保姆。
云芷聞言,眼中閃過激動與堅定:“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定當竭盡全力!”
許青山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無垠的星空。他的下一個目標,已然明確——前往“原初奇點”所在星域,一邊尋找“太昊”線索,一邊繼續提升實力,準備與那“寂滅主宰”,進行最終的較量!
他帶著云芷,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太古戰場的征程暫告一段落,但屬于許青山的星海傳奇,那關乎諸天萬界存亡的終極之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離開葬道淵的輻射范圍,太古戰場的血色荒原再次映入眼簾。煞風依舊,但許青山的心境已截然不同。九萬九千里太初道域在體內隱而不發,青銅斷矛汲取英靈戰意后,鋒芒內斂,卻更添一份沉甸甸的厚重。
他依照承諾,將云芷送至一片被稱為“碎星湖”的區域邊緣。此地已遠離葬道淵核心,煞氣淡薄許多,遠處天際垂落著億萬道色彩斑斕、由破碎法則凝聚而成的“法則瀑布”,轟鳴聲震耳欲聾。據英靈信息,“九天元靈”便可能在那瀑布源頭孕育。
“前輩,大恩不言謝。此去無論成敗,玉清天永感前輩恩德?!痹栖茖χS青山,鄭重行了一個古禮。她知道,若非許青山,她早已隕落多次,更遑論得到如此確切的元靈線索。
“機緣在前,好自為之。”許青山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送別云芷,他再無牽掛。于一處僻靜山谷開辟臨時洞府,他需要時間徹底消化英靈殿所得,并將修為推至真正的圓滿。
洞府之內,時光靜謐。
許青山心神沉入太初道種。九萬九千里道域已近乎實質,內部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萬物生靈的演化愈發栩栩如生,甚至開始誕生出朦朧的文明火光。那由英靈灌注的無數戰斗經驗、法則感悟、以及關于“寂滅本質”的認知,如同繁星,點綴在道域的“天空”,不斷被太初本源解析、吸收、融合。
《戮神九式》的后六式雖未直接得到,但前三式的精髓已被他徹底掌握,并開始與太初之道融合,衍生出獨屬于他的“太初戮神罡”。其威力,遠超原版。
他著重參悟英靈關于“寂滅主宰”源初之缺的信息。那并非簡單的力量不足,而是大道層面的“不完整”,如同一個永遠無法填滿的黑洞,驅使著祂本能地吞噬一切“存在”來彌補。這讓他對“太初”的包容與演化,有了更深的理解——不僅要包容生滅,更要理解那驅動“滅”的根源。
不知過了多久,許青山周身氣息猛然一漲,隨即又徹底內斂,返璞歸真。
他睜開雙眼,眸中無喜無悲,只有一片映照大千的平靜。
煉虛境,至此圓滿無暇。十萬里道域雖未徹底顯化,但其根基已然鑄就,只待一個契機,便可水到渠成,立地合體!
他站起身,感受著體內那遠超從前、仿佛能執掌一片星域的力量,目光投向洞府之外。
是時候出發了。
根據英靈殿所得星圖,“原初奇點”位于一片被稱為“萬界墳場”的古老星域。那里是已知宇宙的邊緣,時空結構極不穩定,遍布著死亡的世界殘骸和危險的虛空陷阱,亦是通往傳說中“原初之地”的可能路徑之一。
離開洞府,他不再隱藏氣息,煉虛圓滿的威壓自然流露,周身隱隱有太初道域虛影流轉,將戰場煞氣排開百里。他一步邁出,便已跨越數座山脈,朝著星圖指引的方向,開始了超遠距離的星空橫渡。
如今的許青山,已非初入戰場時的謹慎摸索。他如同一位巡狩星海的君主,強大的氣息毫無顧忌地散發,沿途所遇的魔物、煞靈、乃至一些心懷不軌的掠奪者,遠遠感受到這股令人心悸的威壓,便望風而逃,不敢靠近分毫。
他時而施展《太初戮神罡》,試驗新悟神通,將攔路的星辰殘骸或虛空裂隙隨手劈開;時而展開太初道域,強行吞噬一片區域的混沌煞氣,提煉其中稀薄的太初本源。
速度之快,遠超以往。
如此橫渡不知多少萬里,穿越了數片死寂的星云與破碎的星河。這一日,他抵達了一片極其詭異的星域。
前方的星空,不再是黑暗或血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不斷變幻的暗紫色。無數巨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脈絡在虛空中蠕動,連接著一顆顆早已死寂、卻被某種力量強行維持著“活性”的星辰。這些星辰表面布滿了巨大的肉瘤和蠕動的觸須,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生命波動與濃郁的寂滅氣息。
星圖顯示,此地名為“腐化星域”,是通往“萬界墳場”的必經之路,也是“寂滅主宰”力量侵蝕較為嚴重的區域之一,盤踞著大量被其力量腐化、異變的“眷族”。
許青山剛踏入這片星域,那遍布虛空的“血管”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猛地蠕動起來!無數暗紫色的能量觸手,如同活物般,從四面八方向他纏繞而來!更遠處,那些被腐化的星辰上,睜開了無數只冰冷的、沒有瞳孔的巨眼,齊齊“望”向了他!
“褻瀆者……闖入……神圣……獵場……”
混亂而充滿惡意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來。
許青山面色不變,甚至未曾停下腳步。
“神圣?不過是被圈養的牲畜之地?!?/p>
他并指如刀,隨意一劃。
一道灰蒙蒙的太初戮神罡氣橫掃而出,無聲無息,卻蘊含著破滅萬法的絕對意志。
那些堅韌無比、足以纏碎星辰的能量觸手,在接觸到罡氣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枯萎、斷裂、化為飛灰!
許青山腳步不停,所過之處,太初道域自然擴張,如同凈化一切的圣域。那些被腐化的星辰,其表面的肉瘤與觸須在道域光芒的照耀下,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崩潰!星辰內部被強行維持的“活性”瞬間斷絕,重新變回死寂的頑石。
他如同行走在污穢中的光明,所向披靡,無可阻擋!
這般肆無忌憚的凈化行為,終于引來了此地真正的“主人”。
“吼——?。 ?/p>
星域深處,傳來一聲震碎虛空的恐怖咆哮!一顆比其他腐化星辰龐大百倍的“活體星辰”,猛地掙脫了“血管”的束縛,朝著許青山碾壓而來!
這顆星辰表面,覆蓋著厚厚的、不斷滴落粘液的生物組織,中央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如同嘴巴,其中布滿了層層疊疊、閃爍著寂滅光芒的利齒!其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合體初期!
這是一頭星辰大小的……寂滅吞噬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