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溫彤就有些忐忑了，小心翼翼地去查看溫照野的神色，卻只見對方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眉頭緊鎖。
他走到她的對面，淡聲問道：“你答應了他什么？”
溫彤想了想，一種緊張感蔓延至全身：“跟他相處一個月，他讓我見捐獻者。”
“溫彤，你是在告訴我你選擇了他么？”溫照野目光幽幽，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澀然。
他生氣了，溫彤可以感覺到他的情緒，她拉住了他的手腕，試圖跟他詳細地解釋這當中的問題。
“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簡單地跟他相處一個月，他也答應了，這是上朋友那樣相處，不會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溫彤。”溫照野打斷了他：“你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霍萊說過，七月的手術不急于一時。”
溫彤道：“可他別說了，盡量越早越好。”
沉默，溫照野冷笑：“我多希望你能不這么心軟？”
溫彤捏了捏掌心：“溫照野，你不能這么說，七月是我的親人。”
“他不是。”溫照野聲音沒什么起伏的說道：“他救過你，你幫他續了這么多年的命，你們不過是在那段時間里相互依偎的陌生人，情也還了，又為什么非要管他的死活？”
“你住口。”溫彤使勁推了他一把，讓他撞上了后面的柜子，粥碗被碰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陽光下依稀可見，地上的粥還冒著騰騰熱氣。
溫照野目光久久落在地面，未曾移開。
“是我口不擇言。”
因為一時的沖動，說出了這番冷漠的話，但卻不可否認，這也是他潛藏在內心當中的黑暗一角，在這一刻終于壓抑不住，被釋放了出來。
溫照野是自私的，卻又和溫彤一樣，缺乏著安全和溫暖。
曾經的他只想看著她，哪怕一眼就夠了，她就像一束光，只需要遠遠望著。
可現在，他竟然觸碰到了那束光，他想要的就更多了，想獨占、想將她變為私有，藏著掖著，只需要照亮他一個人就夠了。
可現在他發現，溫彤在意的東西很多，她身邊有朋友、有七月，要問他嫉妒嗎？他會回答沒有。
他應該尊重她，她也要有屬于自己的生活圈子，這樣才是正確的，可并不是，他溫文爾雅的外表下也藏著一顆陰暗的心，隱藏壓抑得夠久，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
他努力平衡了一下情緒，放輕了聲音：“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溫彤‘嗯’了一聲，沒有再跟他繼續聊這個話題，她道：
“剛剛的那通電話，是他幫我安排了跟李立見面的時間，十點，我想…有些東西總該去確認一下。”
溫照野想去觸碰她的臉，手上動了動卻沒有抬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溫彤下意識地拒絕，說出口才發覺自己的語氣有些不對，然后軟和了聲音：“我怕他到時候再搞出什么意外。”
今天這一面，她還是想見的。
溫照野雙唇緊繃，許久，喉嚨里才發出一個好字。
溫彤不想再去看他的表情，抬腳將自己關進了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看見餐桌上給她留的粥，走過去坐下，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吃完，她打算直接去沈柯發來的地址，低聲跟溫照野說了一聲。
男人點了點頭：“有什么意外打給我。”
“嗯。”
溫彤出了門，卻撞見了一個不速之客。
沈尋似乎在這等了她很久，神情上滿是疲憊，眼底泛出淡淡的紅血絲，就這么擋在了她的面前。
溫彤后退兩步：“做什么？”
“我要出國了。”沈尋平靜地述說：“我打不通你的電話，明天的飛機，你能來送我嗎？”
溫彤搖頭：“不能。”
沈尋有些難過，但還是強撐著道：“蘇晴被判了三年，或許我應該謝謝你，還給了我一條選擇。”
這個溫彤不清楚，因為是有人代她開庭，這幾天忙其他的事也就沒有關注，也沒有注意開庭的時間。
至于結果，她手機里有很多未讀的消息，或許就在里面。
她覺得沒什么感覺，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如果你還在意，可以等她出來。”
“不是。”沈尋立馬出聲為自己辯解，只是卻不知說什么好，最后道：“我跟她已經沒有了任何關系，溫彤，我想你來送我。”
溫彤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沈尋，我不會去的，你也別逼我這么快的就改變主意。”
話落，她在他有些錯愕的目光中走的頭也不回，也沒有看到身后沈尋緊緊握著的雙拳，以及那痛苦和不甘的神色。
依著地址，溫彤開車去了李立所在的地方，是一家私人醫院。
溫彤到了門口，已經有人在那里等她，見她到了，連忙又迎了上來：“是溫彤小姐么？”
溫彤道：“是。”
男助理示意他朝里面走去：“沈先生已經交代了，我這就帶你去見想見的人。”
溫彤一言不發的跟著他，到了醫院的頂樓，跟著前面的男人去了一間病房。
透過玻璃窗戶，溫彤朝著里面看了看，確定是私人病房。
助理道：“就是這里了，溫小姐直接進去就行。”
溫彤點了點頭，抬手在門上敲了敲，進去了。
李立是個中年男人，頭發已經染上了白，這時躺在病床上翻著書，見有人進來了，目光望了過來。
“你哪位？”
溫彤道：“你是李立么？”
李立怔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是我，有什么事嗎？”
溫彤在他床邊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你好。我是沈柯介紹來的。”
“哦。”李立恍然大悟：“你就是那個需要捐心臟那個人的姐姐吧？沈總跟我提過。”
溫彤笑笑：“打擾你了，我今天來想跟你確認些情況。”
李立一副無所謂的狀態：“有什么問題，你問就是了！”
溫彤道：“你是自愿的嗎？”
沈柯的手段她不敢保證，這個問題是她最在意的，也是她最想當著面問明白的，所以她今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