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的攻城如同人間慘劇。
陸遠之站在城頭之上看到的也都是令人心悸,叫人頭皮發(fā)麻的場景。
就連守城的大雍軍隊都有士兵嚇的心驚膽戰(zhàn)一邊捅死爬上城頭的妖兵,一邊哭的。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大帥,回營吧。”
白天過去,黑夜降臨,攻了一天城的妖兵也都退了回去。
血戰(zhàn)了一天的徐州城早已被鮮血染紅,城墻之上的淤泥還有鮮血,那難聞的臭味誰聞到都會被熏暈。
陸遠之立于城頭之上,背后響起了將領的聲音。
“嗯。”
陸遠之緩緩的點點頭,扭頭看了一眼城中早已經滅了燈的百姓城區(qū),懷著沉重的心情下了城墻。
此時的城墻之上,鐵軍林立,火把似要將黑夜驅趕而去,巡邏站崗的士兵一刻也不敢停歇,許多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城下的妖軍營。
而戰(zhàn)了一天的士兵,也都趁著這個時間趕緊回到營帳之中補覺。
因為他們很清楚,第二天迎接他們的必然是更為猛烈的進攻。
回到營帳之中,陸遠之歇都沒怎么歇,就看到有人匆匆的來到帳外稟報。
“大帥!城外妖兵大軍似有動靜!”
陸遠之皺眉,緩緩的吸了一口氣道:“進來說。”
“是。”
一個斥候模樣的士兵進來,跪在地上行了個軍禮道:
“大帥,妖族大軍似有分兵之勢。”
“嗯?”
陸遠之聽到這話,眼睛直接就瞇了起來。
分兵之勢?
這跟他之前想的差不多,妖族大軍如果久攻不下徐州城,下一步動作極有可能就是分兵從望憂山而進,繞過徐州城朝著大雍中原腹地而去。
但那樣做的前提是久攻不下。
妖族這才只攻了一天。
在軍中一定要知道一個道理,那就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這種基礎的道理,隨便問一個基層軍官都知道,沒道理妖皇不知道。
“宣眾將前來議事!”
陸遠之對外吩咐軍令。
“是。”
沒多久,十來等將領便被聚集在了這個大帳之中。
陸遠之看著眾人疑惑的目光,沉聲道:
“有斥候來報,妖族大軍似有分兵之勢。”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是愣了一下。
半晌之后,有人抬頭分析道:
“難不成是要直接繞城而去?”
“應該不會,妖族大軍今日攻城已經損失了不少兵力,他們不會就這么放棄的。”
“分兵不代表他們不攻……”
聽到耳邊雜亂的分析,陸遠之緩緩抬起頭,看向冷淡阿姨:
“公主有沒有要說的?”
聽到陸遠之的話,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將目光投向冷淡阿姨。
此時的冷淡阿姨眉頭都皺了起來,緩緩道:
“無面妖皇沒道理分兵帶隊饒城,對于他來說定然是一鼓作氣將徐州城攻下來才是上上之策,若是拖的久了定然有變,選擇這個時候分兵……難不成是什么詭計?”
聽到她這話,陸遠之瞇了瞇眼睛道:
“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應該是靜觀其變,若是妖皇分兵進山,那我們便大開城門向外殺去,將他們留在這里的兵力蠶食……”
“這對他們來說是得不償失之舉……”
“大帥說的是,不管他想如何,我們只需要守住城便是。”
眾將統(tǒng)一了戰(zhàn)線。
陸遠之緩緩的出了帳中,朝著城頭之上登去。
來到城頭之上后,一股夾雜著鮮血糞便的臭味直直的朝他的鼻尖襲來。
陸遠之屏住呼吸,這味道著實讓人難受。
還有尸體燒焦的味道。
多種味道的混雜,別說陸遠之,隨便換個人來都要難受死。
他目力極佳,透著月色,隱隱約約能看到遠處的妖族大營已經有了變動。
妖皇的大旗還在城下。
只是還有一股妖兵已經被分了出來,隱隱能看到,他們的目的就是望憂山。
看到這里,陸遠之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笑容來。
愚蠢至極。
這個時候選擇分兵……
而且自己在望憂山也給他們留了一份大禮。
……
“妖皇大人,我們這是……”
此時前往望憂山的妖兵之中,無面妖皇正面無表情騎在馬上,手中還倒提著一把模樣極為怪異的兵器。
“呵呵,他們絕對想不到,本皇將大軍留在城下攻城,我親自帶一萬兵馬穿過望憂山,直奔他們中原腹地。”
妖皇那滿是尖牙的嘴巴卻是微微翹起。
聲音極為自得。
“聽聞人族的大帥親自坐鎮(zhèn)軍中,他坐鎮(zhèn)徐州為了防本皇,可本皇卻不與他碰撞,只率一萬兵馬,也絕對是夠的,我們以迅雷之勢,朝著大雍中原腹地而去,等他發(fā)現(xiàn)之后,面對我們城外的妖族大軍根本不可能做到短時間的突圍出來。”
說到這里,妖皇的臉上已經露出了一抹邪惡的笑容:
“到時候,他只能孤身一個人越過大軍,前來阻擋本皇,但……他是阻擋不住的。”
說到這里,妖皇甚至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智商。
這也是他臨時想到的方法。
“妖皇妙計!可謂無敵!!”
聽到他這話,身邊的妖將已便已經將馬屁給拍了過來。
妖皇哈哈大笑一聲:
“走!進山!!”
長槍一指,一萬妖兵,在他的帶領之下緩緩的朝著山中而去。
……
“候爺!紀公!有妖族軍馬進山了!”
迎著黑夜,葉青蓮匆忙而來,趕緊將情報說了出來。
聽到他這話,正在休息的兩位老人直接睜開眼睛。
“多少人馬?”
“一萬有余。”
葉青蓮繼續(xù)報。
“一萬??”
紀宣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萬兵馬他們敢越山饒城而來?一萬兵馬可能連徐州后面的劍州郡兵都打不過……”
不對勁。
很不對勁。
打了一輩子仗的威武候與紀宣一下子便嗅到了其中的不對之處。
“要不要現(xiàn)在就將大陣開啟?”
一旁被驚醒的海無恙也聽到了聲音,他起身看向二人問道。
“一萬大軍開陣豈不是要驚動妖皇?”
威武候無語的看著海無恙道:
“到時候妖皇一感受到儒道大陣,他連山都不敢進,若是此戰(zhàn)擒不住妖皇,那我等二十年的謀劃一朝破碎。”
“呃。”
海無恙尷尬的撓了撓頭。
“等會兒!”
紀宣突然抬起頭,眼中的瞳孔驟然收縮,語氣變的凝重無比:
“你剛才說妖皇?”
“對啊怎么了?”威武候的目光變的疑惑,皺眉看著紀宣。
“這一萬大軍若是妖皇親自領兵呢?”
紀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目光變的極為嚴肅凝重:
“這……”
聽到他這話,威武候的瞳孔也陡然收縮:
“他能想到這種計謀??”
“人都會成長的,更遑論他活了那么多年……”
紀宣陡然戰(zhàn)了起來,他目光直直的看著威武候:
“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威武候想都沒想,瞬間起身。
“不行!你得隨時準備開陣!”
紀宣厲色看著威武候,“若真是妖皇領兵,山中那五萬兵馬定然攔不住他,我必須要與他打一場,屆時你將大陣打開,今日務必將妖皇留在此山!!”
說著,他便轉身朝著山下奔去,扭頭道:
“我與妖皇若是站起,定然會吸引城中陸遠之的注意,只須拖上片刻,妖皇今日必死!”
“紀……”
威武候還想再說什么,全發(fā)現(xiàn)紀宣的身影已經消失。
看著他的身影,威武候抿了抿嘴,最后悠然長嘆:
“紀兄……走好。”
……
“將軍,發(fā)現(xiàn)妖兵!”
伍前鋒的帳中,突然有士兵前來。
“什么?!”
伍前鋒陡然站起,目光極為銳利問道:
“你確定?”
“確定,一萬左右!”斥候目光嚴肅。
“好啊!!”
一聽這話伍前鋒當場就興奮了。
一萬妖軍前來送死??
這特娘不是天降的功勞嗎?
自從陸大帥將這五萬大軍的兵權交給自己之后,他也只是日夜在山中練兵,壓根就沒想到居然還真能在這山中碰到妖軍的隊伍。
“去看看。”
伍前鋒并沒有魯莽,而是瞇著眼睛,出了大帳,隨后他便遠遠的看到山腳之處,似有軍隊而來,就著月光,隱隱能看到那旗上寫著“豹將”二字。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看清楚情況之后,伍前鋒直接發(fā)出將令:
“安排下去守住山中要道,分出兩萬大軍跟我去迎敵!今天就將山下那一萬大軍全都斬殺!”
“是!”
不多時,山上便熱鬧了起來。
五萬大軍幾乎只用了半個時辰便已經將所有要道看住,并分出兩萬大軍來跟在伍前鋒的身后。
而山上的動靜自然也被妖皇看的清楚。
“妖皇大人?您怎么不走了?”
身后的豹子頭妖將一臉疑惑的跟在妖皇的身后,茫然的問道。
“山上有雍兵看守。”
妖皇嘴角輕輕翹起:
“聽動靜應該不少于五萬兵馬。”
“啊?”聽到這話,那豹子頭妖將的臉上瞬間就興奮了起來:
“有妖皇大人您親自率眾,那五萬雍軍豈不是手到擒來?殺光他們之后,不僅能讓兒郎們吃個痛快,他們身上的鎧甲兵刃也能讓我們戰(zhàn)力大漲!”
“哈哈!”
聽到他的話,妖皇的臉瞬間就笑了:
“走!去會會他們!”
一萬妖兵直接士氣高漲的朝著山上走去。
……
“他們不怕我們?”
看到山下緩緩上來的妖族大軍,伍前鋒臉上直接就是一喜。
他原本還有些擔心自己這邊這么大的動靜,被山下的妖兵們察覺到之后會不會害怕,導致他們不敢上來。
沒想到,居然真敢!
“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一想到這里,伍前鋒就情不自禁的想要放聲高歌……
“走!”
他長刀一揮,便直接領兵朝著山下而去。
漸漸的兩支隊伍越來越近。
紀宣的身影此時正距離這兩支大軍不到一里之處。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正在往山上走來的妖族兵馬。
當他看到領隊之人的臉時,心中陡然狂震!
“果然是他!!”
妖皇的那張臉紀宣自然是見過的,二十年前的玉門關之戰(zhàn),紀宣的修為還是四品,當時妖皇就已經是妖族的二品修為。
雖然沒有正面剛過,但是國師出手彈指之間鎮(zhèn)壓妖皇的場景他還是見過的。
深深的吸了一口,紀宣的眼睛瞇了起來,手中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一柄丈七長的銀槍。
“兒郎們!!沖!!”
兩隊兵馬瞬間短兵相接。
“殺啊!!!”
兩萬鴛鴦陣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直接將沖上來的頭部妖兵本殺的人仰馬翻。
讓人極為震驚的一幕發(fā)生了。
兩萬鴛鴦軍的陣法仿佛是天生為了克制妖兵而的產物一般。
剛一接觸,妖族一萬兵馬便硬生生的被撕裂了一個口子,幾乎是不廢吹灰之力,妖皇本尊甚至還在猶豫要不要出手,便已經看到自己帶來的一萬大軍至少有一半都躺在了地上。
“這是什么陣法??!”
看到這里,妖皇已經愣住了。
他自然能看得明白,眼前這支奇怪的軍隊,手中那奇怪的兵器跟陣法,完完全全的將妖族的妖皇克制的死死的。
僅僅是半個時辰不到,一萬的妖族妖兵便已經是死的死逃的逃。
“那是誰的部將??!”
看著立于山頭之上的伍前鋒,妖皇心中有些不安。
若是這種陣法被南疆那些莽漢學了去……
那妖族豈不就大危??
想到這里,妖皇的目光就變的極為危險,他站在妖族大軍的后方,眼神仿佛要化做實質的利劍。
“妖皇大人,現(xiàn)在……怎么半?”
妖皇身后的豹子頭妖將此時已經看傻眼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在山中,妖族的部隊居然被人族的部隊給殺的如此干脆,就像是用手捏死一只螞蟻一樣……
他的心中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
而比他更震驚的,是紀宣。
紀宣已經做好了出手抵擋妖皇的準備,但看到戰(zhàn)局居然變化的如此之快,他的心中狂震。
雖然早有預料,伍前鋒練起的這支大軍在山中作戰(zhàn)能力會比之前高不少,但沒有想到居然能有如此奇效!!
這簡直就不敢想。
這可是在山中!完全可以說是妖族之人的地盤!!
不過看到這里,紀宣也緩緩松了口氣,將手中的長槍給收了回去。
事到如今,妖皇肯定不可能冒著暴露的風險再強行渡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