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慕朝走后,陸晚檸在屏風外頭守著。
胡燕在她身旁,兩人都沒說話。
她想著那些有關宋玉的傳聞。
十三歲參軍,一個小姑娘在軍營里要如何妥善地保護自己,并靠著一桿長槍站在如今的這個位置上呢。
欽佩讓她的心情很是復雜。
忽然想起什么,陸晚檸轉頭問胡燕,“宋將軍的身份,你會告訴世子嗎?”
胡燕抿著唇,“奴婢是世子的人,自然不能有任何事情瞞著世子。”
沒什么意外,陸晚檸猜到了。
原先她只聽說過那些大戶人家和宮里的大人物會從小培養(yǎng)死士和暗衛(wèi),這些人將主人的性命高于自己,如同傀儡般忠誠。
從這些時日和胡燕的相處上來看,胡燕應當便是屬于死士的一種。
身手高超且忠心耿耿。
她自然不會去為難胡燕,一個是因為為難也沒用,另一個則因為她覺得祁慕朝沒必要拆穿宋玉的身份。
這般胡思亂想著,陸晚檸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半夜的時候宋玉醒了。
胸口的劇痛和昏迷前自己中箭時的場景另宋玉整顆心如墜冰窖。
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包扎整齊的繃帶和換好的衣裳都讓她更加清楚自己的身份應當已經暴露。
尤其知道這一切的是祁青瑤。
這位小公主只要回去將事情和皇帝一說,那她面臨的便是欺君之罪。
腦子里紛紛雜雜的事情太多,宋玉一時間竟沒有注意到屏風后的主仆倆。
直到聽見兩人的聲音。
胡燕輕拍著陸晚檸的肩膀,“世子妃,宋將軍醒了。”
陸晚檸睡眼惺忪地抬起頭,揉了揉臉便越過屏風走向宋玉,見她一臉警惕地看向自己,陸晚檸連忙道:“宋將軍不必擔心,你的傷已經包扎好了,只是這段時間需要好好休養(yǎng)一番。”
咽了咽口水,宋玉發(fā)白的唇角緊抿著,“我的衣裳……”
“我換的。”
她承認得十分坦然,原本不知道宋玉的女兒身份時,陸晚檸是只打算幫她包扎傷口的,但發(fā)現(xiàn)她的女兒身份后,陸晚檸便沒法看著她穿著那布滿血腥味的破爛衣裳就這樣躺著了。
或許她目光中的善意太過明顯,宋玉的警惕和緊張竟?jié)u漸散了些。
她強撐著要從床上下來,陸晚檸被她嚇了一跳,“別動,你想要傷口崩開重新包扎不成?”
重新包扎的話終于讓宋玉止住了掙扎,但她卻抱拳朝陸晚檸行了個禮,“宋玉謝過世子妃的救命之恩,救人救到底,還望世子妃能幫我保住這個秘密,世子妃的恩情,宋玉必然銘記于心,將來若是有用得到宋玉的地方,萬死不辭。”
“宋將軍即便不說,我也不會將這種事情說出去的。”陸晚檸一雙眸子里盡是心疼。
那心疼與親情友情都無關,只是純粹的,對一個女子的心疼。
“宋將軍這些年在軍營里是如何過來的,戰(zhàn)場上受了傷,難不成要生生扛著?”
陸晚檸甚至不敢想,女兒家一月一次的癸水,她又是如何瞞過去的。
這其中的驚險刺激,只要想一想便無盡唏噓。
但宋玉卻撓了撓頭,許是平日里跟男人們混在一起慣了,這般被人關心還著實有些不適應。
她訕笑兩聲,“刀劍雖無眼,但許是上天眷戀,這些年戰(zhàn)場上我并未受過什么太重的傷,至于那些小傷,自己上上藥便行了。”
有些事情瞞得久了,乍然說出竟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宋玉的話匣子一打開便有些止不住,“起初的時候是為了護住我娘,我爹死得早,我娘帶著我一個女孩子家走到哪里都會被人欺負。”
“第三次搬家的時候,我便給自己做了男子打扮,有人欺負我娘我就沖上去,又是啃又是咬的,幾次下來就沒人敢來了。
后來我娘嫁了人,新家的爹和兄弟姊妹都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那里,不想繼續(xù)在那里呆下去,就主動離開了,再后來陰差陽錯就參了軍。”
她說得十分輕松,幾句話便將自己這些年的苦楚一帶而過。
陸晚檸有些不解,“將軍的母親再嫁,那將軍府里的那位?”
“夫家待她不好,動輒打罵,有次我去看她的時候撞見了,就將她帶過來了。”
聽到這,陸晚檸頓時皺起了眉頭,“那將軍母親后來再嫁的夫家離這里有多遠,會不會找到京城來?”
對妻子動輒打罵的人家,若是發(fā)現(xiàn)宋玉如今成了將軍,難免會想方設法地攀上門來。
“不必擔心,”宋玉輕笑,眼神柔和了不少,“很遠,他們找不過來的。”
“那便好。”陸晚檸點頭,“將軍既然醒了,我便去廂房休息了,等明日一早,咱們再一起離開。”
剛走出兩步,宋玉突然喊住她。
陸晚檸回頭,見宋玉皺著眉頭指著地上的東西,“那是什么?”
是那個被她攥得快要破損的盤扣。
聽胡燕說這興許是宮里的東西,陸晚檸今日便將這東西帶著想要問一問祁青瑤是否見過,結果這一遇襲讓她將這件事忘了個徹底。
她將盤扣撿起來,回頭卻瞧見宋玉的眉頭依舊皺著。
心念一動,陸晚檸問道:“將軍見過這盤扣的款式?”
宋玉道:“我可否仔細瞧瞧?”
當然可以。
陸晚檸連忙將盤扣遞給她。
盯著瞧了片刻,宋玉確認般地點頭,“這是閩羥的花樣。”
“閩羥?”陸晚檸并未聽說過這個地方,“那是哪里?”
“與南疆相鄰的一個小國,三年前的時候我曾去過一次南疆,無意中被人帶去了閩羥,在這地方待了半個多月,”她撥了撥盤扣,“你瞧著這盤扣像什么花樣?”
“像是某種植物的葉子。”
“沒錯,這是閩羥特有的一種植物,因這種植物只有閩羥有,閩羥人便很喜歡將這植物做成各種各樣款式的東西。”
這并不奇怪,就好比南疆也有許多植物是只能在他們國家的環(huán)境中生長的。
那種無心插柳柳成蔭的驚喜感將陸晚檸環(huán)繞,可隨即涌上來的是疑惑。
閩羥,這個她甚至聽都沒聽說過的地方,爹娘是如何得罪了這里的人呢?
難不成,是她找錯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