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的那一瞬,凌晟疑惑的皺了皺眉,“幾日不見,你怎么把自己折騰成這鬼樣子?”
孟清沅穿著一身漆黑夜行衣,空蕩蕩掛在身上,顯得她格外瘦弱,風一吹就會跑似的,眼下兩團烏青,面容更是不見一絲血色,憔悴不堪。
孟清沅嘲弄的扯了扯嘴角,“經歷過這些事的人,哪還能和從前一樣?”
凌晟沒再說什么,目光復雜起來,接過她手上的婚書,“辛苦你了。”
孟清沅定定的看著他,問,“你明天來凌家砸場子,具體打算怎么做?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凌晟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幫忙?”
“嗯。”
孟清沅說,“你想出氣,我也想出氣,凌旭負我至深,我要親自與他算這筆賬。”
凌晟無聲嘆氣,道,“回京前不久,最后一場戰役,凌旭誆騙我說前方有敵軍暗探,我欲活捉賊人,卻在中途落進陷阱,其實當時附近還有些零散的中原士兵,我若大聲呼救,尚有生路。”
“可凌旭推了一塊巨石填坑,把我牢牢壓住,我身負重傷,最后僥幸撿回一條命,我與凌旭從前是手足,往后是生死仇敵。”
凌晟說到這里,對著呆呆的孟清沅道,“但,凌旭并未傷你性命,而且據我所知,這些年殷昭一直明里暗里想讓凌旭休你下堂,娶她為正妻,可凌旭始終沒有松口。”
“他對你,應該還是有情的,你當真要與他徹底為敵?”
孟清沅平淡的說道,“這世上最傷人的,未必只有身體發膚之辱。如此上不得臺面的情意,我孟清沅也不稀罕。你不必勸我了,我意已決。”
凌晟看向她的目光擒了淡淡的欣賞。
“那好吧,隨你,我只是聽說凌晟被封侯,你如今又無娘家撐腰,若真要與他撕破了臉,以后在侯府處境怕是艱難。”
孟清沅冷笑,“還沒正式封侯呢,這淮南侯他到底能不能當上,還得另說。”
當日圣旨里明言,凌旭的封侯禮在殷昭的進門宴同日冊封。
這些時日眾人為了討他的好,才提前叫起了侯爺。
“凌旭是因軍功而封侯,可論起軍功來,你難道就沒有嗎?”
“立嫡立長立賢,真要論起來,這淮南侯的位子,你就當不得?”
凌晟聽出了孟清沅的弦外之音,倒是怔了怔,隨后笑道,“我知道了。”
“你放心,以后在凌府我多少也會護著你些。”
“不必。”孟清沅說,“明日一過,我會和凌旭和離,從凌家離開。”
凌晟眉心微微一動,“我明日來凌府,會帶幾個當初一同為戰的兄弟,再把婚書示于人前,到時候再加上一個你作證,便萬無一失了。”
孟清沅,“其實只要你活著出現在凌府,就足以叫他們自亂陣腳了。”
凌晟微笑,“嗯,是。”
“我明日大約巳時三刻到。”
“好。
孟清沅轉身欲走,雙腿卻忽然一軟,凌晟牢牢扶住她,“小心。”
掌心交握,淡淡的滾燙襲人,她閃電般縮回了手。
匆匆福了個身,走了。
凌晟久久的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
“明日就是進門宴了,殷姑娘和林姑娘兩樁事一同操辦,少不得有許多要費心的,夫人今晚早些歇息吧,明日也好應付賓客。”
紫葉一邊打水給孟清沅泡腳,一邊絮絮叨叨道。
孟清沅正在出神。
方才和凌晟那番對談如魔障一般縈繞在她心頭,她忽然想試一試凌旭究竟是何態度。
她知道,她昔年看錯了人,嫁錯了郎君。
她也承認,她當年奮不顧身也要奔赴的人,根本就不值得。
可她還是不甘心。
她無法相信自己的婚姻竟是如此一場笑話,自始至終只是她一人的獨角戲,一廂情愿,無人在意。
她知道凌旭或許不愛她了,可她更想知道,在凌旭心里,她究竟算什么。
她這些年的付出與守望,究竟算個什么。
在他和別的女子執手寫下合婚庚帖的時候,他心里可有一絲一毫在意過她這個發妻。
........
深夜,凌府某一處院落里響徹撕心裂肺的叫喊,“有鬼!有鬼啊!!”
眾人匆匆趕到時,殷昭已經暈過去了。
丫鬟連跑帶爬的來稟告說,“殷姑娘本來已經安寢了,奴婢在外面守夜,忽然聽見姑娘大喊,回頭一看就見簾中一道白影飄過去,沒臉,也沒五官,鮮紅的舌頭吐出來,還在往下淌血......”
丫鬟語無倫次的說著,眾人往地上一看,竟真有一攤烏黑的血。
凌老夫人嚇得一下子跌坐在地,“有鬼?!真的有鬼!!阿彌陀佛,我們家竟然有鬼?阿彌陀佛........”
凌旭的注意力卻不在這里,“殷昭現在怎么樣了?!”
“侯爺,殷姑娘已經被嚇暈過去了,還一直在說瘋話,怕是被魘住了!”
凌旭大驚,“那得快些去請道士先生來做法!”
孟清沅看了他一眼。
凌老夫人忙說,“不能請,不能請!”
“去年宮里賢妃娘娘行巫蠱之術害人,陛下說了,以后民間再也不許興這些鬼神怪談!要是讓陛下知道我們請道士,絕對容不下侯府的!”
凌旭怒吼,“都什么時候了!人命關天,快去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