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請?”
孟清沅問,“從去年起陛下就嚴厲打擊佛寺廟宇之類,平日里去禮佛敬香便罷了,若是專門請道士來府中,怕是深更半夜的,一時也難以尋到人?!?/p>
凌旭緊緊擰眉。
孟清沅又說,“子不語怪力亂神,說不定殷姑娘就是夢魘住了,請大夫來瞧瞧也是可以的........”
可凌旭忽然望著她,目光閃爍,說,“清沅,我記得岳母之前有一位相熟的高僧,能否請托岳母請他來......”
孟清沅神色微淡,“侯爺的意思,讓我孟家冒著殺頭的風險,給殷姑娘請僧人?”
凌旭急了,“月黑風高的,讓人悄悄去請了回來,不會有人發現的!”
“萬一呢?”
孟清沅問,“我也是孟家女兒,要是一旦被發現,我是要一并被問罪的?!?/p>
凌旭緊緊咬住牙,這時候,榻上暈著的殷昭再次胡言亂語起來,雙手亂揮,像是怕極了,“別過來.....別.....別過來......”
凌旭急了,“明日就是殷昭的進門宴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明日該如何與賓客交代!”
見孟清沅不肯松口,他惱怒瞪她一眼,“算了,你把那位高僧的住處跟我說,我親自去請!”
孟清沅說了。
凌旭匆匆離府。
約摸半個時辰后,姎姎的奶母忽然神色驚恐的跑進來,“夫人,不好了!小姐忽然肚子疼,在床上哭著打滾,也不知是怎么了!”
孟清沅大驚,當即就要起身去看,忽然府外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誰敢攔我!”
“都給我滾開!我要帶道長進去救命!”
孟清沅與凌老夫人連忙趕去府門口。
一看見身穿白袍,鶴發童顏的老和尚,孟清沅頓時心涼了半截,扭頭對凌旭怒喝道,
“你不是說你請那位高僧來嗎!為什么是他!”
“高僧住處太遠,我跑馬跑到一半,先看見了這位道長,就請來了!”
凌旭言簡意賅的解釋,然后就要領著和尚進去。
卻被孟清沅攔住,顫抖著嗓音道,“這是個假道長!之前姎姎重病,請他來看過,他險些害死了姎姎!”
凌旭頓住腳步,有些茫然,“什么?”
孟清沅死都忘不了這張臉,當初凌老夫人執意給姎姎請道士做法,付了五百銀,姎姎的病情卻絲毫不見好轉。
于是孟清沅對這道士起了疑心,悄悄派人盯著,果真見他連夜收拾鋪蓋準備跑路。
她帶人把他堵住,索還了五百銀,誰知那道士懷恨在心,趁他們不備,給姎姎下了蠱。
他救不了人,卻會害人,是個邪修!
當時孟清沅也害怕到不行,好在這蠱雖高明難解,卻受限于母蠱與子蠱的距離。姎姎長年在凌府足不出戶,隔得遠,便并未有太大損傷。
即便如此,孟清沅這些年也一直擔驚受怕著。
沒想到竟在今日再度遇上了這邪修!
她嚇得牙齒都打起了戰,“趕出去,快把他趕出去,姎姎不能和他離太近,快趕出去.......”
凌旭聽完前因后果,只覺得荒誕,“下蠱?你編理由也編個像一點的行不行?我們這是天子腳下的京城,不是苗疆!”
孟清沅拼命搖頭,吩咐小廝把人趕走,“剛剛姎姎就肚子疼了,快,把這邪修扔出京城,快......”
凌旭一把拽住孟清沅的手腕,忍無可忍的怒道,“夠了!”
“阿昭現在性命攸關,你還有閑心在這里耍小脾氣!姎姎肚子疼,關道長什么事,你有完沒完!”
孟清沅幾乎怔住,冷汗簌簌直落,強忍著淚,“凌旭,姎姎是你親女兒,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生死有命!”
凌旭撂下這一句,便直接強硬帶著那道士進府。
........
兩刻鐘后,殷昭神智緩緩清醒。
凌旭鄭重對著那道士道謝,“道長法術高超,晚輩敬服,方才我妻子多有得罪,還請道長莫要往心里去?!?/p>
這邪修在京城招搖撞騙多年,早已臭名昭著,此刻得了凌旭的五十兩謝銀,笑得褶子都出來了,
“不必謝,不必謝,這點小事,不足掛齒?!?/p>
凌旭千恩萬謝的送走了道士。
一回頭,才發現孟清沅不知去哪了,“夫人呢?”
小廝戰戰兢兢回稟,“兩刻鐘前,夫人就帶著小姐出了府,不知去了哪里......”
凌旭面色一變,“三更半夜的,她帶姎姎去哪?你們怎么也不稟報我?”
“奴才當時就來回稟了,是侯爺您正忙著,說誰來都不許打擾道士做法,奴才進不來.....”
凌旭終于后知后覺有了幾分焦灼,
“快,快去派人尋夫人和小姐!大晚上的,千萬別出什么事才好!”他又急又愧。
方才是他情急之下失了分寸,竟對清沅說了那么過分的話。
清沅是被他傷了心,才帶著女兒離開的。
可她怎么能這個時候走呢?明日的進門宴還辦不辦了?她身為主母,應有大局觀念......
想到這里,凌旭嘆了一聲氣,“清沅估計是回娘家了,我去孟府找找吧。”
這時候,床榻上殷昭細弱的叫了他一聲,“阿旭......”
凌旭一回頭,就看見素日熱烈剛直的女子猝不及防落下淚來。
“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殷昭抽抽噎噎。
把凌旭的心都看軟了,“好了好了,這不是沒事了嗎,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找找清沅........”
話音未落,就被殷昭緊緊抱住,“阿旭,我好害怕,有鬼,你陪著我好不好.......你一走,鬼又要來抓我了.......”
凌旭好聲好氣的哄著,“剛剛道士來過了,已經把鬼收了,你現在乖乖躺著,要是清沅不回來,明日的進門宴都不好操辦.......”
聽到這里,殷昭才委委屈屈放開他。
燭火幽微,殷昭的臉色還蒼白著,一雙眼卻含著深深的依戀。
凌旭的心不受控制的悸動,俯下身,輕輕吻了她一下。
“等我回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