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要通知林家的。
畢竟事關人命,總不能人悄無聲息的沒了,林家到最后都見不上自家姑娘一面。
可這樣的事情,誰敢去告訴林家?
凌老夫人糾結,崔氏卻不糾結,轉頭就吩咐丫鬟,“快去讓人備最快的馬,到城西御史林家的府邸拍門,就說他們家女兒小產,可能血崩,快要死了,叫他們務必來一趟,不然就見不到人最后一面了!”
......
丫鬟飛快就要下去。
凌老夫人厲呵,“站??!”
她狠狠瞪了崔氏一眼,旋即回過頭來,眉心緊鎖著吩咐,
“去跟林家說,天黑路滑,林姨娘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得肚子疼,現在還在治,讓他們來看看?!?/p>
.....
丫鬟離去后,凌老夫人一顆心還是惶惶不安的。
林家雖不算什么勛爵大戶,可,林惜若生父可是身任御史之職!
他女兒嫁進來不過半年,若是真出了意外,死在凌家,他們怕是不好交代.....
凌老夫人又悲又怕。
看見凌旭還是那般波瀾不驚的模樣,她愈發悲從中來,上前就捶打起他,“孽障!你個孽障!你做出這樣的糊涂事!你怎么對得起惜若,怎么對得起她腹中你的骨血!”
“你納妾,我容著你,你養外室,清沅也沒多與你計較,可你現在更是能干,什么臟的臭的都往家里帶,一個青樓女子,你你你,你是鐵了心要亡了凌家是不是!”
凌旭到這時候,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他臉一白,想扶,“祖母......”
凌老夫人疲憊的甩開他的手,顫顫巍巍,老淚縱橫,“我老了,是管不住你們了,罷了,罷了,隨你怎么樣吧,等會林家若是不依,那就把你打死了完事兒,我是沒辦法了?!?/p>
凌旭愧疚的低下頭。
場面一時安靜下來。
凌晟、孟清沅、殷昭一直都在旁邊看著,內心各自紛呈,卻都沒有說話。
沒什么好說的。
凌老夫人卻又想到什么,拐杖焦急的搗了幾下,說道,“林家人馬上就要來了,你還讓你這狗屁嬌嬌兒杵在這里,是生怕他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荒唐事兒嗎!?”
“還不快把人帶下去!關到柴房里,聽候我發落!”
凌旭如夢初醒。
忙叫人把嬌嬌兒帶下去。
不多時,林家人就來了。
小廝連滾帶爬來回稟的時候,凌老夫人尚且抱著最后一絲僥幸,問,“林家的誰來的?”
“回老夫人,林家全家都來了!”
“說要是林姨娘真的沒挺過去,他們就要和凌家拼命!”
凌老夫人聽得愣愣的,一抬頭,果真看見院門口烏泱泱走來的一群人,皆是林家子弟。
她眼前一黑。
險些暈了過去。
這時候,凌旭忽然朝著屋里,跪下了。
“惜若!”
他聲淚俱下的喊道,“惜若,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孩子沒了,我知道你傷心,但是沒關系,惜若,只要你還活著,我們以后還會有很多孩子的!”
“惜若,你不要自責,雖然是你腳滑摔倒,這才流產,可我不會怪你的,我們凌家所有人都不會怪你的!相反,我們會把你看做大功臣,你懷了我凌家骨肉這么久,你辛苦了!”
“惜若,你要好好活著,你聽到了嗎!你若是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我就跟你一起死!”
凌晟說著,伏地痛哭起來。
肩胛一顫一顫的,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林御史帶著一群人氣勢洶洶地來,見了這場面,卻驟然啞了火,好半天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我女兒現在怎么樣!?”
“親家公.......”崔氏這就要上前去說。
被凌老夫人一把薅回來,警告的瞪了一眼,隨即期期艾艾看向林御史,“挺好的,挺好的,惜若沒事......”
“挺好的怎么里面喊成這樣?”
林御史面色不善地打斷。
凌老夫人一噎,還是陪著笑臉,“是是是,婦人小產,總是有些疼,要叫喊幾聲的,這一陣過了就不要緊了.....”
再怎么說,人還沒真死。
因此林御史哪怕滿腔怒氣,也不好這就發泄出來。
而且他深夜匆匆前來,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情況,聽這些人的口風,似乎是惜若自己摔倒了才小產的。
他只得暫且按捺住脾氣,冷哼一聲,不開口了。
凌老夫人微不可聞松了一口氣。
忙讓人給林家的搬凳子來。
“我說老夫人,你就別忙活這些有的沒的了,我家惜若素日在家是當掌上明珠養的,若真在你府上出了什么三長兩短,別說老爺了,我這個當娘的便頭一個不依你!”
林夫人是一個很華麗的婦人,顴骨微高,說起話來便顯得刻薄。
凌老夫人自然連連應是,不敢反駁。
林夫人一落眼,看見了殷昭,“這就是那個總跟我家惜若吵架的殷姨娘?嘖嘖嘖,不是我說,你們凌家人行事忒不正了,養外室這樣的事情都搞得出來,真是......”
“行了,少說兩句?!绷钟凡惠p不重碰了自家夫人一下。
林夫人哼了一聲,這才沒說話了。
凌老夫人卻是嚇得冷汗涔涔,就連還跪在地上的凌旭都后背冒出了汗。
養個外室都能被林家人揪住不放,若是叫他們知曉今日的前因后果,林惜若是因為撞見凌旭和青樓花魁歡好,這才失足小產的.......
此事怕是絕對無法善了......
凌老夫人面色沉沉。
現在只盼著林惜若能安然無恙了。
里頭的叫喊一聲比一聲微弱下去,外頭的人聽得提心吊膽,恨不得沖進去看看情況。
月上中天。
屋里終于有了聲響。
“林姨娘的血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