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孟清沅在昭陽殿,從晌午待到傍晚。
從皇宮走出去的時候,她雙腿都在發軟。
斜陽漸落,已經不那么刺眼了,孟清沅盯著日暈看了良久,良久。
半晌回神。
眸中含淚。
那些不為人知的委屈終于被看見,那些總被人勸大事化小的心結終于不必再一個人扛著。
她回頭,朝著昭陽殿的方向,深深作揖。
回到芳菲苑之后,她冷靜的吩咐,“紫葉,收拾行李。”
紫葉還沒反應過來,“夫人,咱們要去哪?”
“回娘家。”
“啊?”
紫葉愣了一下,旋即見孟晴晚神色非同尋常,不敢多問,一溜煙跑下去了。
與此同時,孟清沅也開始慢慢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這是新婚時凌旭送她的吊墜,內里是中空的,藏著兩人纏在一起的頭發。凌旭說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孟清沅取出兩簇發絲,剪斷。
這是凌旭出征前送她的同心鎖,那天他抱著她,說鎖同此心,不可轉也。
她拿來榔頭,狠狠敲碎。
這是凌旭凱旋那天送給她的玉墜,她曾寶貝的跟什么似的,結果沒過幾天在殷昭脖子上看見了一枚一模一樣的。
她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其余的衣服、鞋襪、披帛,她從娘家帶來的留下,花凌家錢買的,全部一把火燒了。
無影無蹤。
紫葉收拾完東西進屋的時候,孟清沅正盯著一團灰燼發呆。
她心疼的上前,“夫人,天色不早了,您早些安歇吧。”
孟清沅搖搖頭,她現在還不困,她有比睡覺跟重要的事情。
命紫葉取來紙筆墨。
洋洋灑灑,濃墨揮毫。
寫下一紙狀書。
與此同時,腦中閃回到今天在昭陽殿發生的事情。
嚴肅卻仁善的安帝告訴她,凌旭寵妾滅妻,枉顧禮法,是為大不倫,但孟清沅嫁凌家多年,早先又與娘家斷了往來,許多事情,空口無憑。
與其去求他下旨和離,不如破釜沉舟一回。
破釜沉舟。
孟清沅口中咀嚼著這幾個字,眸光漸漸變得堅定,她把狀書遞給紫葉,
“明日一早,送去大理寺。”
她要告凌家!
.........
翌日。
崔純正在翻閱卷宗,堂外侍從來報,說要取之前凌家二夫人留存的十萬兩存檔。
崔純留了個心眼,不動聲色地問,“這十萬兩銀子不是存了很久嗎?怎么這時候忽然要取?”
侍從也不知,老老實實的說,“是陳大人要的,說今早凌夫人遞來了新的狀書,需要這十萬兩銀來輔助斷案。”
官大一級壓死人。
崔純身為大理寺二把手,只在大理寺卿陳平之下。
但許多案子,陳平若是過問了,基本就沒他的事兒了。
想到這里,他有些坐不住,起身去找陳平,“陳兄,聽說今早凌夫人送來了狀書?怎么了?她要告誰?”
陳平正在翻閱孟清沅狀告夫家的文書。
聞言,順手用袖子一遮,平平淡淡的說,“這件事情由我接手,我會全權跟進的。”
言外之意,便是讓他不必操心了。
崔純咬了一下牙,還是笑著上前坐下,目光若有若無落在那張狀紙的邊角上,像是尋常聊天般說道,
“不瞞陳兄,這位凌夫人的夫君是我至交好友,她想告誰,興許我能幫上什么忙呢?”
陳平笑了一下,
笑得卻很冷淡。
他緩緩看向崔純,意味不明說了一句,“賢弟這話就不對了,無論是友是敵,大理寺當秉公辦案,還民公道,是斷不會有任何偏私之行的,賢弟,你說是不是?”
......
兩人鬧了個不歡而散。
崔純走后,陳平把狀紙收了起來,吩咐人放好,言簡意賅的吩咐,“這樁案情少見,可以特事特辦,先去被告府上通知一聲,擇日開庭。”
侍從愣了一下,被告府上?
那不就是凌府嗎?
他反應過來,馬不停蹄下去了。
到了凌府。
凌老夫人見一群絳色官服的官爺走進來,驚疑不定迎上前,陪著笑臉,“官爺們稍作片刻,老身吩咐人上茶.......”
“不必了,我們不喝茶。只是跟你們家說一聲,你們被告了,準備準備,五日后開庭審案,記得全家都要到場。”
“啊?”
凌老夫人還沒反應過來,大理寺的人就已經走了。
只留下一張輕飄飄的文書,上面寫著凌旭被告的細節。
凌老夫人看了看,沒寫原告是誰,也沒寫是因何而告。
她琢磨不定,等到晚上凌旭回來,把文書拿給他看。
凌旭卻徑直進了林惜若的屋,一進去就緊閉房門,吩咐誰來了都不許打擾。
小廝把文書交給凌旭的看門嬤嬤,就走了。
老夫人知曉了,不滿的嘟嘟囔囔,“先是殷昭,又是林惜若,旭兒的心怎么總是放在這些無關緊要的女子身上?他就不能好好疼愛一下清沅嗎?清沅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房媽媽少不得轉圜道,“老夫人,您還沒看出來嗎?現在不是二公子不把心放在二夫人身上,而是二夫人她根本就看不上二公子了!”
“這倒也是。”
凌老夫人嘆了一口氣。
想到這些天府里的風波不斷,便覺得渾身疲憊。
這些天,凌旭很寵著林惜若,幾乎日日膩在她屋里。
他原本以為惜若小產后會對他心存芥蒂,沒想到,竟是他多心了。
惜若竟比從前更加的柔腸百轉起來!
雖然提出了要做平妻,可如今看來,她似乎也并不是有野心之人,每日貼心侍奉她,再無別的訴求了。
凌旭在她這里,總能得到一昔安寧。
.......
夜深。
凌旭饜足睡著之后,林惜若輕手輕腳起了身。
問嬤嬤,“你說主院那邊送了什么來?”
“夫人,是一張文書,您看看。”
林惜若接過來,目光掃了一眼,便緊緊皺起眉。
想到什么,神色又松緩了幾分,笑道,“我當是什么大事兒,侯府豪門,哪有半分官司也不沾染的?行了,交給我吧,我來告訴阿旭就是。”
嬤嬤下去了。
林惜若進了屋,薄薄一張文書輕飄飄落進燃得旺旺的燭臺中。
轉瞬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