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這名叫陸問仙的年輕人的胳膊上,閃耀著一片金光。
而這片金光,在陸明的眼中,卻是一個個無比繁復的金絲花紋。
絲絲金線,埋藏在皮膚之下,又仿佛長在皮膚之中,與皮肉緊密共存。
這當然不是金的絲線,而是紋仙坊的獨門絕學——易金筋。
這門功法修煉到一定程度之后,真氣淬煉筋脈,形成“金筋”。
“金筋”極難修煉,是紋仙坊三大絕學之一,也是修煉金身縛仙法的前提。
陸問仙來找陸明,顯然是有備而來。
陸明眼底映著那片金光,蒼老的面容上浮現(xiàn)一抹笑容,毫不吝嗇的贊嘆:
“好!我陸家男兒,果然各個不凡。”
“既如此,我這金身縛仙法傳你又何妨!”
陸問仙聞言大喜:
“多謝二爺爺,孫兒定不負爺爺期望,以身縛仙,攜仙飛升!”
陸明卻搖了搖頭,嘆道:
“你可以修煉金身縛仙法,但丑話說在前頭,此法能讓你以身縛仙,但卻絕不可能讓你攜仙飛升,這是我親自驗證過的一條死路,紋仙坊真正的飛升之道,藏在其余兩條路里。”
“縛仙在身,是福澤也是負擔,仙人之氣不是凡人之軀能夠承受的,成就金身,只是縛仙的門檻。”
老人殷切的叮囑,并沒有讓陸問仙知難而退,年輕人此刻正沉浸在得授絕學的喜悅之中,想都沒想道:
“多謝二爺爺教誨,但孫兒已經被堵死了兩路,只能選擇這一條路一路走到黑了。”
陸明搖搖頭,一指身旁的草廬:
“進去吧,學成之前,不許出來。”
陸問仙看了眼平平無奇的草廬,略作遲疑后問老人:
“敢問二爺爺,金身縛仙法入門,需多少時日?”
陸明笑了:
“怎么,你還有急事?”
陸問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實不相瞞,孫兒此次來平湖縣,為兩件事。”
“一,是求得二爺爺傳授金身縛仙法;二,是代表紋仙坊,參加魔尊大會,成為魔尊。”
陸明這次有些吃驚:
“紋仙坊向來不參與武林爭端,被打為魔道僅僅只是因為我們走的路子和一般武者不同,比較離經叛道,為何如今要爭那魔尊之位?”
陸問仙搖了搖頭:
“這是坊主大爺爺?shù)拿睿渲性颍瑢O兒不知。”
“那老東西……”陸明想要說些什么,但最后還是擺了擺手:
“罷了,我已經時日無多,管你們那些破事做甚。”
頓了頓后,他才開始解答陸問仙的問題:
“任何一門絕學功法,都對資質悟性有極嚴苛的要求,金身縛仙法也是一樣。”
“悟性高者,十日可成,悟性低者,十年八年。”
“你能成與否,只看你自己資質悟性如何,需要多少時日,我無法給你具體答案。”
“運氣好,你能趕在魔尊大會之前出關,運氣不好,這草廬腐朽了你都未必出的來。”
“你可想好了?”
陸問仙倒也沒有過多糾結,苦笑一陣后認真點頭:
“回二爺爺,孫兒想好了,比起魔尊之位,還是金身縛仙法對我更重要。”
“何況,孫兒不參加魔尊大會,也會有別的兄弟姐妹補上,倒也不會對大局有多少影響。”
說完,他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邁步走進了那草廬之中,眼神堅毅,步伐果決,竟是不再有絲毫的遲疑。
也正是這份果決,讓陸明忍不住連連點頭。
他離開宗門多年,如今見到陸家后人有如此心性,老懷大慰。
而幾乎就在陸問仙踏入那無人問津的草廬之時,李觀瀾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竹籬之外。
隔著籬笆,李觀瀾只看到那關門男子的衣袍一角,沒能看清楚對方全貌。
“陸夫子有朋友來?”
推開柴門,李觀瀾抬了抬手,亮出特意帶來的春草釀,隨口問道。
老人也沒什么好隱瞞的,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離家多年,本以為早已沒人惦記,卻沒想到家中小輩竟然還是尋到了這里,硬要留下來盡盡孝心,攔都攔不住。”
李觀瀾笑道:
“這是好事啊,當浮一大白。”
陸明也笑:
“是啊,當浮一大白。”
沿著碎石小路走到草堂這邊,他一眼看到那趴了一片的孩子們,吃了一驚:
“嚯,老夫子你這是給孩子們午休呢?齊刷刷的全都在睡覺。”
“不知道的還以為夫子你給人下藥了呢。”
他口無遮攔,陸明當即不客氣的笑罵起來:
“老夫這么多年攢點名聲不容易,你這是要故意壞我口碑,找打!”
說罷,老人衣袖一揮,便有一陣微風輕輕吹過草堂,而還在呼呼大睡的孩童們,便先后揉著睡眼醒了過來。
當著李觀瀾的面,老人反身回了草堂:
“休息時間已過,繼續(xù)背誦今日課業(yè),日落之時,為師要一一考教。”
還有些睡意的孩子們聞言立刻清醒過來,不敢怠慢,連忙抓起課本誦讀起來。
一時間,咿咿呀呀的聲音便響了起來,整個草堂重新陷入嘈雜又井然有序的氛圍之中。
李觀瀾將一切看在眼里,也沒太驚訝,小跑著上了臺階,和老人一前一后坐在了當日那方小桌旁。
能被父親李三高叮囑過的人,當然不可能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教書先生。
之所以從前不顯,想來是和平湖縣的封印有關,如今封印漸漸解除,有些人也就掩藏不住了。
落座之后,李觀瀾恭敬的給老人滿斟了一杯酒,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發(fā)問:
“敢問老夫子師承?”
陸明坦然道:
“紋仙坊。”
李觀瀾回想著關于紋仙坊的介紹,略帶驚訝的看著老人:
“是那號稱要將天上仙人盡紋掌中的紋仙坊?”
陸明有些汗顏:
“那都是坊間流傳的大話而已,什么仙人盡紋掌中,能紋到身上就已經是天縱之才了。”
“也就只有當年的創(chuàng)派祖師,做到過紋仙人于掌中。”
李觀瀾對此可不在意,反而興致勃勃:
“我聽說紋仙坊的紋仙法紋有七十二路之多,每一路的神仙都不同,不知老夫子紋的是哪路神仙?”
陸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大夢三千,睡仙陳摶。”
“哦?可否讓晚輩見識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