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習(xí)相遠(yuǎn)。”
……
縣城邊緣的小小草堂里，回蕩著稚嫩童音混編的朗朗書聲，嘈雜而悅耳。
草堂前方，滿頭白發(fā)的老人躺在竹躺椅里，閉著眼睛，一臉愜意。
身下的躺椅，隨著孩子們的聲音抑揚(yáng)頓挫的搖晃，很有些催眠的味道，以至于不少孩子嘴上背著書，眼皮已經(jīng)不受控制的上下打架，隨時都有呼呼大睡的征兆。
某一刻，晴朗的天空忽然被一團(tuán)陰影籠罩，規(guī)律搖晃的躺椅驟然一頓，停了下來。
咚咚咚。
仿佛是按下了瞌睡的開關(guān)一樣，整個草堂里的孩子，不分先后的一頭栽倒在課桌上，呼呼大睡起來。
然后，躺椅上的老人睜開了眼睛，輕輕一嘆：
“都是好苗子啊。”
隨后，他起身，看向了草堂之外。
草堂與遠(yuǎn)方屋舍構(gòu)成的視野夾角里，那團(tuán)籠罩天空的陰影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最后一頭扎進(jìn)了這方院子里。
而這陰影的實(shí)體，并非什么鳥獸，而是一個人。
一個從天外飛來的人。
來人一身白衣，年輕俊朗，面如冠玉。
他手持折扇，廣袖高髻，滿身的儒雅書卷之氣，然則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紅芒，讓這書卷氣里多了點(diǎn)其他味道。
見到草堂下站著的老人，這剛剛起身的年輕人連忙又雙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一個頭，語氣之中，隱隱激動：
“紋仙坊，陸問仙，見過二爺爺。”
聽得對方對自己的稱呼，饒是有所預(yù)料的老人，也有些吃驚：
“你是……誰家的孩子？”
“家父陸冕冠。”
“原來是老七的孩子……起來吧。”老人臉上露出微笑，同時間也有些感慨，“想不到這么多年過去了，連老七都當(dāng)爺爺了，猶記得當(dāng)年離開時，他還是上樹下水，調(diào)皮搗蛋的年紀(jì)。”
陸問仙恭順起身，聞言自也順著話題道：
“二爺爺離家已有五六十年，物換星移世是人非，自然是大不一樣了。”
說完，他目光向那草堂里熟睡的孩子們看了看，笑道：
“我來之前，爺爺他們都在猜測二爺爺你在這里面是怎樣過活的，沒想到居然當(dāng)起了教書先生。”
陸明也是哈哈一笑：
“人老了，就想把自己一輩子的經(jīng)驗(yàn)傳授給下一代，如此才能讓他們在未來少走許多彎路。”
說完，上下打量著陸問仙，滿意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能闖進(jìn)這里，你這列子御風(fēng)術(shù)習(xí)的不錯，已有你大爺爺幾分真?zhèn)髁恕！?/p>
陸問仙趕忙謙遜：
“孫兒愚鈍，若不是坊主特開私灶，根本修不會這列子御風(fēng)術(shù)。”
“而且，剛剛?cè)舨皇怯腥碎_了此地的封印屏障，我也進(jìn)不來的。”
陸明聞言有些詫異：
“有人開了此地封印屏障？是誰？”
陸問仙搖頭：
“不知道，只知那封印屏障突然被一道劍氣刺破，那劍氣之長足有四十來米，簡直嚇?biāo)纻€人，我是待那劍氣消散之后，才順著即將愈合的封印口子進(jìn)來的，若非如此，我想進(jìn)來就還得等月余左右。”
陸明眉頭緊皺：
“劍氣？此地禁武，武者體內(nèi)勁氣會被嚴(yán)重壓制，十成力僅能發(fā)揮三兩成，什么人能在這種狀態(tài)下破開封印？”
“難道有氣境之上的宗師級高手來了？”
不等陸問仙回答，老人已經(jīng)自顧自搖頭，自語道：
“不應(yīng)該，那幾個人應(yīng)該沒臉來這里才對。”
他隨即想到什么，問陸問仙：
“這些年有什么新晉的意境高手沒有？”
陸問仙苦苦思索一陣之后，搖了搖頭：
“要說氣境層次的，我還知道幾個，但氣境之上的……五十年來是一個也沒有了。”
“大家都說是因?yàn)槲涮茪膺\(yùn)不足，國運(yùn)尚且茍延殘喘，武道又如何昌隆，絕大部分人撐死了都在氣境巔峰停留，徘徊在那道門前不得寸金，再往上的，還是老一輩的那些人。”
他思維發(fā)散，微笑說道：
“二爺爺想的是不是太深了，這平湖縣的封印日漸衰弱，縫隙越來越多，說不定某個地方某個時辰就會不受限制，有人或許是找到了這個漏洞，才有的剛才那一劍也說不定。”
陸明不置可否，但既然沒有更多線索，老人索性也不再去管，而是話鋒一轉(zhuǎn)，問起了陸問仙的來意：
“你來平湖縣，所為何事？就是為了找我這個將死之人？”
誰知陸問仙聞言，卻似乎明顯吃了一驚，脫口而出道：
“二爺爺你怎么了？你好端端的，怎么會死？”
陸明呵呵一笑，沒有說話，只是撩起了衣袖，露出了自己的胳膊。
那是很正常的一截胳膊，皮膚褶皺，顏色暗黃，除此之外筋、骨、肉皆完好，與尋常老人無異。
但陸問仙的身子卻晃了晃，滿臉的震驚：
“仙……二爺爺你的仙紋沒了？”
“怎么會這樣！”
“誰干的？”
陸明沒有解釋，只是語氣自嘲的道：
“什么仙紋，不過是凡人索求仙道的窺天之法罷了，用的多了，自然要遭反噬。”
“我本該四十多年前就死的，僥幸躲在這里，才又茍延殘喘了些時日，等他日這里封印解除，就是我身死之時。”
他將陸問仙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此時見這年輕人神思不屬，頭腦混亂，便猜到了對方的來意，微微一笑道：
“你來這里尋我，是為了金身縛仙法吧。”
“金身縛仙法”幾個字一入耳，陸問仙立刻就穩(wěn)定了情緒。
他深吸口氣，畢恭畢敬的向著老人又磕了一個頭，再抬頭時，目光已經(jīng)充滿了堅(jiān)毅：
“紋仙坊陸問仙，求二爺爺傳我金身縛仙法。”
老人沒有直接拒絕，而是笑著提問：
“紋仙坊有金身縛仙法，有神魂請仙法，有靈魄噬仙法，后兩者你不去學(xué)，為何偏偏來找我學(xué)那最沒用的？”
陸問仙想都沒想，坦然自若道：
“孫兒資質(zhì)愚鈍，神魂先天不足，故而坊主說我學(xué)不得神魂請仙，而我天性膽小，又缺乏勇猛精進(jìn)之膽魄，故而也學(xué)不了爺爺?shù)撵`魂噬仙，只是僥幸紋得一身金紋，所以才想求二爺爺傳授金身縛仙法。”
說話間，他也當(dāng)著陸明的面，撩起了自己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