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有什么?”
陣圣亦抬首望向上方。
“不清楚,”道虛真人微微搖頭,說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一片天的大道規則與人間不同。”
“難道是人間所缺之大道?”
陣圣細細感知,也發現高空之上的大道愈發陌生,似乎從未感悟過。
“也許是。”
道虛真人回道。
“事情有些棘手……”
陣圣雖然如此說,可他雙眼卻露出幾分興奮。
在此處的大道規則雖相互排斥,限制他們得心應手地運用大道,但只要將與人間相斥的大道參悟些許,沒準能一舉打破瓶頸,由此融道,邁入地仙之境。
陣圣從袖里取出一塊木牌,以指尖在上面刻了“上來”二字,并為木牌刻畫了一個小陣法護住它,隨即他便將木牌扔下。
木牌在陣法的保護下,直直落下,在地上等待的棋圣率先感知到木牌的下落,他以真氣將木牌攝來,瞧見木牌上面的二字,便回頭說道:
“陣圣喊我等上去。”
何存有與道軒微微頷首,旋即三人踏空而上。
很快,三人便來到萬丈高空上。
“大道排斥?”
三人望見封天大陣頂部的同時,亦是覺察到這種狀況。
于是,道虛真人便將他所感知到的情況與他們講了一遍。
“無論天上到底是什么,當務之急還是要解決封天大陣的事情。”
棋圣開口說道。
“老朽認為,妖族破封的關鍵在于破開大陣頂部,也就是說,我等要在妖族破解陣法之前,將陣法參透并把其修復。”
陣圣凝視著一座被歲月磨滅而變得殘缺不堪的小型陣法,說道。
“開始吧,”棋圣笑了笑說道,“在陣法一道上,我等可不能連愚笨的妖族都比不過。”
說完,他與陣圣率先走向封天大陣頂部,何存有緊隨其后。
“師兄,師弟助你。”
道軒以真氣護住失去修為的道虛真人,二人緩緩向封天大陣靠近。
“碗底與碗沿的陣法構造大有差別啊……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大陣!”
棋圣打量著流轉在陣法屏障上繁密而玄妙的陣紋,嘖嘖稱奇地說道。
陣圣沒有答話,他望著眼前的大陣,眼里盡是狂熱之色。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只要能將封天大陣參透大半,他便能成為千年來的首位陣道地仙。
……
就在陣圣等人在參悟封天大陣之時,鎮北王余向前已經領著鎮北軍,浩浩蕩蕩地南下。
所過之處,無人不驚慌逃走。
盡管許多人知道鎮北軍不會理會他們,可鎮北軍傳來的肅殺之氣,使他們驚懼不已,承受不住的他們只能遠離這支雄師。
大軍行至梧州,于首府梧城城外的梧川平原停下,就地駐扎。
這讓梧城城主稍微松了一口氣。
朝廷軍隊還未趕到,他本以為他得棄城而逃,沒想到鎮北軍竟在梧川平原上停止行軍。
一夜過去,鎮北軍依舊未動,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梧城城主都敬亭望著遠方密密麻麻的大軍,心里生出一個猜想:
“鎮北王不會是想在這里一舉殲滅朝廷大軍吧?”
想到這里,他不由地吞了吞唾沫。
京城有鎮國大陣護著,更有龍氣匯聚,若鎮北王選擇直逼京城,怕是阻礙重重。
可將決戰之地選在這片梧川平原,拼的便是將士的驍勇善戰與領兵之人的才能。
楚皇就算知道這點,他亦別無辦法,只能派遣朝廷大軍北上至此,迎擊鎮北軍。
鎮北軍南下之時,一則消息傳遍天下:二十年前,楚皇殘害鎮北王的唯一女兒余穎,因此隱忍二十載的鎮北王才會率兵南下。
若朝廷不出兵,那天下人便會認為這則消息為真,楚皇理虧,因此才不敢出兵。
對于鎮北軍的戰斗力遠超于朝廷軍隊這一點,又有多少百姓能懂?
大多數人只知朝廷軍隊的數量與鎮北軍相當,甚至更多,鎮北軍就算再怎么強,朝廷也不該不敢出兵。
這是一個陽謀,楚皇不得不這么選擇。
百萬朝廷大軍從四方陸續趕到梧州,并于梧城城外集結,與遠方的鎮北軍遙遙對峙。
不過雙方仍未有所動作,好似都在等待著另一支軍隊的到來。
終于,來自銅雀城的亡命之徒姍姍來遲。
盡管他們只有寥寥三萬之數,可每一人散發的兇煞之氣,令朝廷將士紛紛側目。
繡著“銅雀”的戰旗與繡著“大楚”的戰旗會合,統領百萬朝廷軍的千威峰亦見到了銅雀城城主班樞。
“本將千威峰,久仰班城主之威名。”
“原來是年少有為的千將軍,幸會幸會。”
千威峰與班樞相互寒暄。
說話間,班樞余光瞥見遠方的鎮北軍陡然列陣,他登時一驚,連忙說道:
“千將軍,鎮北軍要動兵了!”
“什么!”千威峰臉色劇變,他轉頭望向北方,瞧見鎮北軍已然整齊列陣,軍陣形成的軍勢令他瞳孔緊縮,心生寒意,他當即大聲下令,“準備迎戰!”
“是!”
望見遠處氣勢洶洶的鎮北軍,朝廷的將士不禁有些懼意,但他們畢竟是兵,將軍發令,他們只能壓下內心的害怕,握緊手中的兵器。
而班樞亦對銅雀軍下達了迎戰命令,相對于朝廷軍隊,銅雀軍倒顯得鎮靜許多,畢竟他們早已見過無數的生死,只不過此次面對的是數量龐大的鎮北軍而已。
他們大多都是一品武夫,還有一些內城弟子更是超凡境界的修士。
而鎮北軍的士兵大多都是三品、四品的武夫,唯有將領的修為會更高些。
銅雀軍相信,他們接下來會像一把銳利的匕首,輕松撕破鎮北軍的軍陣。
“殺!”
隨著鎮北王一聲令下,鎮北軍如狼似虎般撲向朝廷軍與銅雀軍。
“迎戰!”
千威峰亦是大喝一聲,指揮著朝廷軍隊向前沖去。
而銅雀軍則在一側觀察著鎮北軍的薄弱點,伺機而動。
兩軍相接,僅是一個照面,便有百名士兵倒下。
騰空而起觀察局勢的千威峰卻微微皺眉,他感知到鎮北軍雖是出擊的一方,可他們結成的軍陣卻是防守之陣。
因此,明明鎮北軍的氣勢更強,將士更加善戰,卻與朝廷大軍陷入僵持之中。
雖然此種方式能減少鎮北軍的傷亡,可朝廷軍的數量比鎮北軍更多(鎮北軍一百萬,朝廷軍一百二十萬),再加上一旁還有銅雀軍虎視眈眈。
再這么僵持下去,銅雀軍很快便能發現鎮北軍軍陣的薄弱之處,一旦軍陣被撕開口子,鎮北軍便會兵敗如山倒。
“難道鎮北王已經老邁昏庸?”
千威峰心里思忖道,無論他怎么看,鎮北王此舉都非明智之選。
與此同時,躲在銅雀軍后方的班樞與褚廣鋒亦是覺察到鎮北軍的奇怪。
“城主,鎮北王這是何意?”
褚廣鋒實在想不通,便開口問道。
班樞搖搖頭,說道:
“我也不知,鎮北王這樣做,似乎對鎮北軍的軍陣極為自信。”
“那屬下便帶軍將他的自信摧毀。”
褚廣鋒躍躍欲試,銅雀軍是平日他在操練,對于他們的強大,他深有體會,而且,他亦想借此,抹除二十年前鎮北軍給他留下的陰影。
“可別忘了,我等是以保命為主。”
班樞總覺得有幾分不對勁,見褚廣鋒眼里躍上戰意,當即提醒道。
“屬下明白,”褚廣鋒面上答應,心中卻不以為然,“屬下會小心的,一旦發現不對,便會撤離出來。”
班樞沉吟片刻后,微微點頭。
鎮北王的決策怪異無比,他想要看看鎮北王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么藥。
得到班樞準許,褚廣鋒立即領著銅雀軍沖向鎮北軍左翼。
他早已發現鎮北軍左翼將士的實力稍遜一籌,應是鎮北軍的軍陣弱點。
不過褚廣鋒并未完全放下戒心,他指揮著銅雀軍向前攻去,而自己卻往后緩緩退去,頃刻后便來到銅雀軍的末端。
面對銅雀軍的襲擊,鎮北軍左翼的將士們略顯慌亂,形成的軍陣不消片刻便變得搖搖欲破。
見狀,立于鎮北軍上方的江炎武當即下令撤軍。
見鎮北軍欲要退走,朝廷軍與銅雀軍便要追,可江炎武等逍遙境高手已然出手,強大的真氣打向試圖追擊兩軍。
好在千威峰等修為高深的將領及時出手,這才沒讓江炎武等人的攻擊落到朝廷軍與銅雀軍中。
“江炎武!你們身為逍遙境修士,竟敢對普通將士出手!”
千威峰指著江炎武冷聲質問道。
天下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便是兩軍交戰,逍遙境高手不得對軍隊出手。
而江炎武等人的舉動,無疑是違反了這條規則。
“若有不滿,那陪我等斗上一場。”
江炎武淡淡地回道。
“打便打!”
千威峰大喝一聲,話音落下,余光卻瞥見銅雀城的城主與七大副城主默默地往后退了幾步。
“班城主,你們這是何意?”
千威峰皺眉問道。
班樞笑著說道:
“我等未見鎮北王與青云樓高手的身影,實在不敢放松警惕……”
聽聞班樞的話,千威峰一時不知如何反駁,盡管他知道班樞等人更多的是不愿出手,避免自己陷入險境,可對方說的也挑不出毛病。
“怎么?千將軍這是怕了?”
江炎武嗤笑一聲,激將道。
“本將軍有何可怕的?”
千威峰對比兩方的高手,實力相差不大,真打起來還不一定會輸。
“既如此,”江炎武猝然抽出腰間的長劍,向千威峰揮去,“請千將軍接劍!”
驚人的劍光轉瞬便來到千威峰眼前,不過千威峰亦非軟柿子,他猛地抽出戰刀,擋下這一劍。
“上!”
千威峰率先提刀上前,其他朝廷軍的高手緊隨其后。
躲在一旁銅雀城眾人,卻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城主,方才屬下試探,鎮北軍左翼確為其軍陣薄弱之處。”
褚廣鋒低聲說道。
班樞望了一眼撤離的鎮北軍,見他們略顯慌亂的陣型,說道:
“看來鎮北王真的老了,不僅盲目自大,還喜歡感情用事,身為將領卻如此仁慈,鎮北軍再也不是二十年前的鎮北軍……”
“會不會有詐?”
銅雀城二城主開口問道。
“說不準,還得再看看。”
班樞搖搖頭,回答道。
盡管他如今內心已經傾向于他的猜想,可鎮北王的威名使得他不得不慎重幾分。
“城主,您覺得鎮北王會不會不在這里?”
褚廣鋒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鎮北王的身影,不由地猜測道。
“應該不會,鎮北王乃是鎮北軍的主心骨,若他不在,鎮北軍百萬之數,哪會如此輕易地結成軍陣?”
班樞分析道。
將士數量越多,結成軍陣形成軍勢的難度就越高。
百萬鎮北軍欲要結成軍陣,僅憑江炎武這些將領遠遠不夠,唯有鎮北軍的軍魂——鎮北王余向前方能做到。
班樞看向遠處臨時搭建的軍帳,眼里晦暗不明。
若他沒有猜錯的話,鎮北王定然在某座軍帳之中。
“千將軍,你也不過如此。”
江炎武揮劍向前,而千威峰亦是持刀抵擋,隨即他猛地震開江炎武,然后向江炎武劈出勢大力沉的一刀。
江炎武身形一晃,躲開了千威峰這一刀。
千威峰當即譏笑道:
“只會躲閃,又算得了什么本事?”
江炎武聞言,笑了笑,沒有回懟。
他轉頭望見鎮北軍已然撤離,便不再戀戰,喊了一聲“走”后,就帶著鎮北軍的逍遙境將領離開。
千威峰欲追,卻被身旁的一位將領攔住:
“將軍,窮寇莫追。”
得到提醒的千威峰登時冷靜下來,放棄了追趕的念頭。
最令他忌憚的鎮北王至今未曾出現,回過神的他不敢追得太深。
“這場仗未免贏得太過輕松了……”
千威峰不禁皺眉沉吟。
“收兵!”
聽到他的下令,朝廷軍停下追趕,返回梧城。
梧城雖大,可再怎么大也容不下百萬朝廷軍。
無奈,朝廷軍只能學著鎮北軍,于城外平原上修整,迅速搭起軍帳。
而梧城城主很有眼力見地號召全梧城的百姓為朝廷軍隊準備吃食。
直至入夜,鎮北軍都沒有動作。
雙方相安無事地度過了一個晚上,迎來了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