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人間,地仙為何寥寥無幾,無數天驕都被擋在外邊,不得邁入,其實是因為人間大道之殘缺。
陳立安、耶律天長、凌作等人能登臨地仙,除去他們的天資乃天下絕頂之外,還有一個關鍵的因素便是,他們擁有一件神兵。
十件神兵皆有靈,非凡俗之物,其內蘊含著人間所缺之大道。
神兵之主,潛移默化地感悟這些大道,因此他們才能融道,一舉邁入地仙之境。
而武帝與慧深禪師則是借助氣運之力,打破桎梏,登臨地仙。
武帝假死,藏于皇陵之中,其實是借助匯集于京城地下龍脈的王朝氣運,苦修數十年,這才突破至地仙。
慧深禪師則是修兩尊佛身,其中的金剛佛身作為陣眼,承載著佛門之氣運。
佛門傳承不下萬年,其氣運之強大不言而喻,在經過追殺金蟬子一事的佛心磨煉之后,他在佛道的感悟甚至達到了合道。
道之感悟最高境界便是合道,萬年前的眾仙,大多處于這個境界。
陣圣在陣法一道的天資稱得上是千年來第一人,可惜他缺乏一個機緣,感悟人間所缺大道的機緣。
不過好在,他現在等到了。
封天大陣中所蘊藏的大道規則,令他心神震撼,他只覺擋住他邁入地仙的那道門漸漸松動,他只需輕輕伸手,將其推開即可。
漸漸地,他的四周出現玄而又玄的陣紋與奇妙的流轉光芒,引得正忙于穩固陣法的幾人紛紛側目。
他們眼里劃過一絲羨慕之色,但更多的則是欣喜之色。
大劫將臨,人間能再添一位地仙,此乃幸事。
兩個時辰后,封天大陣頂部的小型陣法皆被他們修復穩固。
也就在此時,陣圣的氣息陡然一變。
他陡然睜開雙眼,一身地仙修為驟然顯露,緊接著又立即收斂,返璞歸真。
“恭喜突破。”
棋圣等人紛紛賀喜道。
陣圣拱拱手回禮后,說道:
“諸位可以歇息一會,接下來交給老朽便好。”
“辛苦了。”
陣圣緩緩靠近封天大陣,伸出一根手指,輕點其中的一座大型陣法,激起陣陣漣漪。
隨后,一座極為相似的陣法逐漸形成,將這座大型陣法包裹起來。
若非棋圣等人很清楚這是障眼法,不然換做是他們,亦會被眼前的陣法所騙。
不過陣圣并未滿意,他手指微動,刻畫出更多道繁密的陣紋,使得仿造的陣法更加逼真。
……
京城。
朝廷軍戰敗的消息迅速傳到京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無數百姓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們曾聽聞朝廷軍的數量比鎮北軍多二十萬,卻被鎮北軍輕易地擊垮了。
朝廷軍都敗了,那朝廷不就沒有兵再去阻擋鎮北軍的南下?
許多京城百姓紛紛打聽消息,更有甚者已經收拾好細軟,準備逃命。
京城百姓亂,而朝中群臣亦亂。
兵部尚書的府邸因承受不住群臣的頻繁拜訪,只能閉門謝客。
而兵部尚書癱坐在府中,滿臉的頹然,他知曉他這個烏紗帽肯定是保不住的,甚至連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他現在無事,只是因為楚皇正焦頭爛額,還來不及動他。
只要此局落幕,無論是楚皇還是鎮北王勝出,他的下場都不會好,卸甲歸田都是奢望。
皇宮。
御書房。
此時楚皇并未怒砸東西泄憤,因為這里已經沒有其他東西還茍活著。
老太監用腳輕輕撥開地上的陶瓷碎片,輕聲說道:
“皇上息怒,龍體為重。”
可誰知這一句話卻再次點燃楚皇的怒火,他怒吼一聲:
“息怒?朕如何息怒!都是一群廢物!”
老太監只好閉上嘴,不再說話,默默退到陰影處,靜待楚皇壓下心中的憤怒。
半晌后,楚皇漸漸冷靜下來。
“班樞他們被抓了?”
楚皇沉聲問道。
老太監瞧了一眼楚皇的臉色,雖然他的臉色依舊難看,不過已經將怒意壓下。
“稟皇上,他們確實已經被鎮北王擒下。”
老太監如實說道。
“沒想到他搞這么一出,竟然是為了抓住班樞。”
楚皇冷笑一聲,頭腦清醒的他很快便想通了鎮北王的真實目的,但可惜太晚了,曾經參與二十年前那場局的班樞與褚廣鋒已經被鎮北王擒住。
以他對班樞的了解,他不相信班樞不會留下把柄。
沒準就是他曾經親筆寫的密信。
老太監亦是明白楚皇此刻所想,他當即說道:
“皇上,需要派人到銅雀城一趟么?”
楚皇搖搖頭,說道:
“如果他真的將那封信留下,且那封信在銅雀城中,此時再去已經來不及了。”
老太監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合上嘴。
楚皇又想了想,最終還是開口說道:
“傳旨到鎮南城,將鎮南軍調回。”
此言一出,老太監不禁一愣,眼中有幾分驚奇,他嘗試勸阻道:
“皇上,鎮北王應該不會……”
可話還未說完,便被楚皇打斷:
“應該?或許他原本僅僅只是想要證據,可如今朝廷軍已然落敗,朕手里已經無兵可用,換作是你,你會不會舉兵南下,把朕趕下皇位,自己坐上去!”
老太監不敢再出言勸說,他只好躬身領旨:
“奴才這就去。”
接著,他便不顧地上無數的碎片,急匆匆地快步走出御書房。
此時楚皇呼吸有些重,他知道他這么做不利于大楚的安定,可在死亡面前,他沒得選擇。
“父皇說過不會插手,他應該不會違背他的話……”
楚皇默默想著。
……
就在京城陷入一陣恐慌之時,九尾妖狐趁此機會,以一絲神魂控制了一位太監。
這位太監是牠精心挑選的,修為不高,僅有金剛境下品的修為,但重要的是,他曾拜供奉院的一位供奉為師。
借助這一身份,牠便能進入到供奉院內,并接觸到崔氏二老。
被控制的太監施施然地走入供奉院中,一路上沒有人阻攔,看來他應是常常到供奉院來尋他的師父。
他的師父名為祝峰,逍遙境中品高手,在供奉院中的地位不算低。
九尾妖狐根據這名太監的記憶,來到一間小別院。
供奉院占地面積很廣,每一位供奉皆有一間別院,不過修為越高的供奉,所住的別院越好。
“太監”輕輕敲了敲院子的門,緊接著院內便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是秀杰么?”
“師父,是我。”
“太監”語氣平穩而恭敬地回道。
“進來吧。”
得到準許,“太監”推開院門,見到了正在練劍的祝峰。
祝峰的天賦其實不高,他能修煉至逍遙境中品,全靠他沒日沒夜地修行還有朝廷提供的靈藥妙藥。
因此,盡管他已至古稀,仍整日練劍,未曾懈怠。
“太監”關上院門,于一旁靜待祝峰練完劍。
半刻鐘后,祝峰終于收起劍,吐出一口濁氣,收劍看向“太監”。
但當他瞧見“太監”眼底的傲氣,不禁一愣,當即反應過來,沉下臉,冷聲說道:
“你是何人,為何扮作老夫弟子的模樣?”
“太監”輕笑一聲,說道:
“師父,弟子是真的啊。”
“你……”祝峰眉頭皺得更深,他細細感知一番,發現眼前之人確實是他弟子的身體,寒聲說道,“你把老夫弟子怎么樣了!”
“太監”嘖嘖道:
“沒想到你如此關心你的太監弟子啊……放心,本座只是暫且控制了他的心神罷了。”
祝峰聽到對方自稱“本座”,眼神愈發凝重。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怎么才能放過他?”
“太監”笑著說道:
“想要他活命很簡單,帶本座到崔氏二老的院子即可。事后本座自然會將身體還給他。”
“崔氏二老?”
祝峰思索片刻,為了孫秀杰的性命,他最終只能點點頭答應。
“太監”微微低著頭,跟著祝峰深入供奉院中,最終二人來到一處庭院之中。
相對于崔氏二老的庭院,祝峰的那座別院便顯得十分寒酸。
只見兩座精美的樓閣坐落于此,院子中更是種著許多的靈藥。
祝峰站在院外,恭恭敬敬地說道:
“在下祝峰,攜弟子來拜訪二老。”
“推門進來即可。”
崔天的聲音從庭院內悠悠傳出。
祝峰轉頭看了一眼,隨后便輕輕推開院門,帶著“太監”走入。
“他到底是誰?”
崔天與崔海不愧是人仙高手,僅憑氣息,便感知到“太監”的不對勁。
祝峰只覺眼前一花,崔天與崔海便出現在眼前,冷眼盯著低著頭的“太監”。
“太監”抬起頭,原本普通的臉上卻掛著妖異的笑容。
“諸位好,本座乃九尾妖仙,不知可有聽過本座的名號?”
此言一出,崔氏二老與祝峰臉色當即一變,好一會兒都沒能緩過神來。
九尾妖狐的話沒能從院中傳出,因為這座庭院實際上被一座陣法所籠罩,牠還未走進便發現了陣法的存在,因此牠才敢將身份說出口。
“九尾妖狐不是已經被斬殺了么?”
崔海看向崔天,低聲問道。
崔天微微搖頭,表示不知,他盯著九尾妖狐,語氣凝重地說道:
“你難得逃過一劫,卻跑到供奉院來,就不怕我等將你鎮壓么?”
九尾妖狐不屑地嗤笑一聲,說道:
“僅憑你們?更何況,這僅僅是本座的一絲神魂罷了。”
崔天與崔海轉頭對視,眼神交流一番后,崔天繼續開口道:
“你來此欲要做什么?”
“同為人仙的公良雨一朝邁入神仙境,呃,也就是地仙,爾等應該很是艷羨吧?”
九尾妖狐幽幽地說道。
崔天與崔海并未回答,他們知道九尾妖狐的話并未說完。
果然,九尾妖狐接著說道:
“如果本座說,有人能助你們邁入地仙之境,你們信否?”
聞言,崔氏二老微怔,眼神閃爍,不得不說,如今他們二人對登臨地仙的執念極深,尤其是崔天煉化兩枚仙品丹藥后,也沒能突破,這不禁令他們有些后悔答應了楚皇的條件。
“口說無憑,你怎么能證明你口中所說的那人有這本事。”
崔氏二老并未相信九尾妖狐的話,畢竟登臨地仙的難,他們深有體會,更別說有人能助他們突破。
對于他們的質疑,九尾妖狐早有預料,牠淡淡地說道:
“在公良雨邁入地仙境后,青云樓亦有人突破至地仙,如若不信,你們大可到公良雨的院子瞧瞧,他還在不在?”
聞言,崔天示意崔海去瞧瞧。
崔海點點頭,一個閃身,便離開庭院。
沒過多久,崔海便回到庭院。
“他不在。”
聽聞崔海的話,崔天看向九尾妖狐的眼神更加凝重。
公良雨的離開,跟九尾妖狐與青云樓一定脫不開干系。
“公良雨此時應該在與青云樓的地仙在切磋,”九尾妖狐說道,“本座實話告訴你們,本座與青云樓已經達成合作關系,只要你們不插手此局,事成之后,本座與青云樓自會助你們突破地仙。”
“青云樓的那位地仙到底是如何突破的?”
崔氏二老還是不敢輕易相信九尾妖狐的話。
聽到他們追問起這個,九尾妖狐眼里劃過一絲痛恨之色,牠不愿講出,可牠別無選擇,如果完不成任務,牠的心種怕是不保。
無奈,牠只能咬牙切齒地說道:
“妖仙內丹。他煉化了一枚妖仙內丹,借此一舉突破至地仙。”
崔氏二老聽出九尾妖狐語氣之中的憤恨,心里暗道:
“難道九尾妖狐已經被青云樓所掌控?”
念及此,崔氏二老不禁后背有些發涼。
見崔氏二老一時沒有回答,九尾妖狐認為他們仍在猶豫,于是繼續說道:
“如今鎮北軍已經將朝廷大軍擊潰,楚皇敗局已定,你們若選擇站在楚皇一方,無異于白白送死罷了。未至地仙,如何擋得住百萬大軍?”
崔氏二老無聲傳音交流了一番后,崔天一字一頓地說道:
“好,我等答應你們,我等絕不會插手,也請你們能信守承諾。”
默默站在一旁的祝峰,強壓內心的激蕩,大氣都不敢喘,極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