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景爍痛罵幾句后,稍微冷靜下來,思考對策。
時間拖得越久,變數便越大。
盡管鎮北王與朝廷鬧掰了,但他也只是針對于楚皇。
如今楚皇已死,鎮北王很有可能將矛頭指向他們。
寧景爍望了望天色,只見夕陽西下,一半的天空都染上了橘黃色。
“吩咐下去,迅速休整用膳,養精蓄銳”,寧景爍沉聲吩咐道,“待天色暗下來,我們發動一次突襲,京城的守城官絕對料不到。”
“是。”
數位通玄境修士連忙領命,如獲大赦般地離開。
另一邊。
京城。
李青云服下一枚玄品丹藥,感覺身體恢復大半后,當即喊來弓熙華。
“少主,有何吩咐?”
經過方才一戰后,弓熙華對李青云更加敬重。
“把尚書大人喊來,我有要事要與他商討。”
李青云說道。
“屬下這就去。”
弓熙華行了一禮后,快步離開。
沒過多久,他便帶著兵部尚書回來。
“四先生找下官是有什么要事么?”
飯吃到一半,兵部尚書就被弓熙華拉過來了。
“大人,我猜叛軍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今晚怕是一個不眠之夜啊……”
李青云嚴肅地說道。
聞言,兵部尚書一愣,隨后他說道:
“四先生的意思是……今晚叛軍會夜襲?”
“沒錯,”李青云點點頭,說道,“對于他們來說,時間拖得越長,越不利,或許等不到半夜,天色一暗,他們便動軍了。”
“那下官先去做準備,防患于未然。”
兵部尚書告辭后,匆匆離開。
站在一旁的弓熙華開口道:
“少主,那屬下……”
“不,陣法并未損毀,屆時叛軍一動,你及時趕到便可,”李青云打斷道,“你現在帶著我的命令,調動全京城的情報線,處理一下關于我二師姐的事情。”
“是,少主。”
弓熙華明白李青云的意思,他領命后迅速離去,前往云影商行。
京城的情報線,如今是云影商行的掌柜在掌管。
世家門閥這個做法,超過了李青云的預判,也激怒了李青云。
一旦援軍到來,穩定局勢后,李青云會毫不留情地清算世家門閥。
至于蘇圣兵,李青云雖然認為他對此并不知情,但此事仍待考究。
若蘇圣兵知情并沒有反對世家門閥的做法,就算他是地仙,李青云也不會讓他好過。
……
夕陽漸漸消失在天邊。
夜幕降臨。
京城的城頭上,所有禁軍都強打精神。
尚書大人說過,只要度過今晚,援軍就能趕到。
而叛軍亦是知道今夜乃是決定勝負的一夜,因此,今夜的戰局將會無比慘烈。
“來了。”
弓熙華的身影驀然出現在城頭之上。
隨著弓熙華的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拿起兵器,嚴陣以待。
待叛軍進入弓箭的射程后,兵部尚書當即躍起,對下方喊道:
“寧反賊,來戰!”
寧景爍聞言,不禁眉頭一皺。
這么快就被覺察了,看來他們早有防備。
不過事到如今,也沒得選擇。
他不信近六十萬叛軍還吃不下一個數萬人鎮守的京城。
寧景爍騰空而起,與兵部尚書于高空中交手。
“放箭!”
隨著一聲令下,早已蓄勢待發的箭如大雨傾盆一般,落入叛軍之中。
天色已暗,視線受阻,再加上寧景爍被引走,叛軍沒有結成軍陣,形成軍勢。
因此,萬箭落下,將無數叛軍的生命收割。
叛軍一陣慌亂,好在軍中的通玄境修士反應過來后,以真氣將部分箭矢擋下,穩定軍心。
很快,禁軍的弓箭清空,但死在箭下的叛軍,大抵有上萬之數。
叛軍大多都是普通武夫,藏于夜色之中的箭矢,無疑是奪命之箭。
但叛軍仍有五十余萬,烏泱泱的大軍壓城,讓禁軍們心情沉重,不少人更是做好赴死的準備。
弓熙華盤膝坐下,運轉陣法,使得邁進陣法范圍的叛軍身體沉重。
城門再次緩緩打開。
李青云戴著龍首面具,手持誅仙劍,與一眾青云樓執事默默走出城門,靜待叛軍。
青云令還不能使用,因此李青云如今的修為境界僅有通玄境下品。
站在他身后的青云樓執事大多都是通玄境,還有不少是金剛境,更有一成是一品武夫。
逍遙境高手都被李青云派出去,與朝廷高手一同圍剿藏在京城之中的反賊。
“兄弟們,這一仗可能會死。”
李青云沉聲說道。
“少主,屬下無懼。”
“能與少主并肩作戰,縱然是戰死又如何!”
“沒錯,戰死又如何!”
對于李青云這位少主,青云樓執事是衷心的敬重,就算他們體內沒有蠱蟲,他們亦會毫不猶豫地跟著李青云。
叛軍的刀砍來,誅仙劍劃過一道曲線。
劍光閃過,長刀節節碎裂。
緊接著,數顆腦袋滾落在地上,鮮血飛濺而出。
“他的修為境界跌了,一起上!”
藏在叛軍之中的通玄境修士覺察到李青云的修為境界,便要出手。
寧景爍下過死命令,若被他發現他們依舊躲在大軍后面,寧景爍定然會嚴懲不貸。
不過,站在李青云身后的幾位青云樓執事見狀,當即站出來,幫李青云擋下他們。
其余的執事,則站在李青云兩側,避免他受到叛軍的夾擊。
叛軍如潮水般涌來,而李青云等人卻如一塊堅硬的磐石,屹立于城門前,縱使叛軍無窮無盡,亦不能突破李青云這一關。
與此同時,亦有許多叛軍試圖搭梯,爬上城頭。
而他們遭到了守城禁軍的強烈阻擊。
不斷有人在城墻上跌落,但是有更多的叛軍前仆后繼地向上爬著。
叛軍的數量實在太多,縱然禁軍竭盡全力在守,仍有一小部分的叛軍成功爬上城頭,與禁軍混戰起來。
盡管禁軍的單兵修為高于叛軍,往往一個照面便可以將叛軍斬殺,可叛軍的數量遠勝于禁軍,越來越多的叛軍突破禁軍的圍堵,爬上城頭。
愈來愈大的打殺聲,令許多京城百姓心慌不已。
不少人走出家門,遙望城門方向,心中不斷祈禱。
“一定要守下來啊……”
城門。
墨黑的誅仙劍已然被鮮血染紅,而劍上的血還未滴落,又沾染上更多的鮮血。
李青云全力運轉九幽天煞,吸收戾氣,化作九幽真氣,如黑白無常一般,奪走無數叛軍的性命。
堆在城門前的尸體已經有一尺高,甚至有一些叛軍被絆倒,而被李青云上挑的劍輕松割破咽喉。
前不久剛剛換的干凈衣裳,此時再度沾滿血污。
看著眼前漠然的殺神,許多叛軍心生畏懼,可迫于通玄境修士的淫威,他們只能硬著頭皮地沖上去。
一炷香過去,李青云已經數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他只覺渾身疲憊,但他依舊沒有停下,數道劍氣打出,將沖到身前的敵人斬殺。
未等他松一口氣,又有更多的敵人撲了上來。
真氣已近枯竭的他,若非能借助戾氣煉化為九幽真氣,再加上青云樓執事在一旁為他擋下不少刀劍,他早已倒下。
如今的他,純靠意志在強撐。
體內經脈沒有真氣保護,還未徹底煉化的戾氣在經脈內亂竄,使得經脈隱隱作痛。
就在他感到身體已經到達極限時,已有數萬的叛軍順著梯子,爬上城頭。
轉眼之間,已有許多禁軍沒擋住數名叛軍的圍攻,慘死于亂刀之下。
眼看局勢不妙,城頭將要失守,突然,京城內沖出一群高手,沖上城頭上,幫禁軍擋下部分叛軍。
“老臣雖老,亦能戰也。”
一位早已卸任的老臣,穿上滿是風霜的戰甲,從家里取出那把曾伴隨著他征戰沙場的戰刀,并帶著府中的高手,趕到這里。
隨著他豪邁的聲音落下,他猛地躍起,干癟蒼老的身軀,此刻看起來卻無比高大健壯。
“那是……劉老將軍!”
有一人認出老人的身份,驚呼道。
“劉老他不是病了嗎?”
又一人問道。
驀然,又有一位老人帶著府中高手趕到。
“老劉跑的這么快,都趕不上……”
第三位老人出現,身后亦跟著一群高手。
“可不是嘛,這么多年過去,他還是這般火急火燎。”
接著,第四位,第五位……
這些老人都曾跟隨過武帝打天下的老臣,多年征戰留下的傷病,使得他們早早就離開朝堂,于府中養傷療病。
今日京城危難,他們終究按捺不住,提起曾經殺敵的兵器,帶著府中的高手,就這么來了。
就像當年,武帝還未開口,他們便義無反顧跟著武帝起兵,橫掃八荒。
“這些老人,都是當年陪武帝陛下打天下的開國之將。”
一位老學究感慨地說道。
隨后,他便從家里背出一把長劍,緩緩朝城門方向走去。
老學究并非高手,他僅僅是一位普通的教書先生,年少愛劍,年長愛國,僅此而已。
“連堪堪入四品的教書老先生都提起了劍,我等練武之人又怎敢不跟隨!”
數位江湖客眼神決然,語氣堅定地說道。
然后,他們拿起武器,跟著老學究而去。
這樣的人,越來越多。
平日憨厚老實的中年男人,默默翻出封塵多年的劍或刀,告別家中的妻兒后,毅然決然地離家而去。
隨著他們的加入,苦苦支撐的禁軍不由緩過勁來,開始逐漸扳回頹勢。
而李青云此時已經達到極限,就在他揮出一劍后,他只覺一陣恍惚,腳下不穩,便要向前倒去。
隨后,他便感覺自己落入一個柔軟的懷抱之中。
“少主,累了就休息吧。”
青月桂的聲音在李青云耳邊響起。
李青云回過神來,抬頭一看,只見青月桂滿眼心疼地看著他,視線越過她,李青云便看見身穿一襲紅衣的九尾妖狐。
“你把她帶來了?”
李青云不禁皺眉道。
“沒事,她現在戴著面具。”
青月桂知道李青云心中所想,便解釋道。
“那也不行,若被其他人發現她的身份,事情就棘手了。”
李青云低聲道。
“她不會使用妖氣的,”青月桂說道,“她不愧是絕世妖仙,人族的仙品功法,她僅用數天時間便練會了。”
“哪本仙品功法?”
李青云一愣。
“就那本《陰陽之法》。”
青月桂回答道。
李青云瞧見青月桂眼中劃過的狡黠,當即明白她的意思。
“看來張天師真乃妙人啊……”
九尾妖狐輕輕揮手,無數叛軍便被奪去生命。
但她卻顯得漫不經心,耳朵一直在默默偷聽李青云與青月桂的談話。
聽到李青云云里霧里的話,九尾妖狐不禁柳眉微蹙,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前不久,她翻出青月桂藏起來的陰陽之功,隨后她便發現這本功法后半部分,記載的竟是另一門截然不同功法。
為了重回妖仙境,打破禁錮,她便試著修煉這門功法。
沒想到,她真的修成了。
可惜,昨日就被青月桂發現。
不過現在看來,這怕是青月桂故意為之。
“擋下他們。”
青月桂淡淡地拋下一句后,便扶著李青云離開。
放松下來的李青云登時陷入昏迷,他能清醒這么久,純靠硬抗。
九尾妖狐聽到青月桂的話,撇撇嘴,又不敢違抗。
于是乎,她便把這段時間的憋屈與怒火全都發泄在叛軍身上。
盡管她堪堪修成那一門功法,可她如今的境界終究是一位準妖仙,對叛軍來說,她便是一頭惡狼,闖進羊群之中,大肆殺戮。
寧景爍覺察到九尾妖狐的強大,當即喊道:
“人仙高手屠殺普通軍隊,你們瘋了嗎?”
兵部尚書雖然不知身穿紅衣的女子是誰,但他強硬地回道:
“身為大楚世家,卻聯合前朝余孽,起兵造反,我看是你們瘋了!”
說完,兵部尚書的招式愈發凌厲,下方慘烈的戰局似乎將他心中的熱血點燃。
“可惡!”
寧景爍欲走,卻被兵部尚書死死纏住,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己方大軍被那襲紅衣殺得丟盔棄甲,血流成河。
就在這時,遠方突然出來一陣沖殺聲。
遠遠望去,烏泱泱的大軍向著叛軍殺來。
大軍前方,戰旗被高舉,旗上赫然是: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