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剝離式的審視,冰冷,無情,仿佛在判斷他們這些“活物”的純凈度。
“這……這是什么鬼東西?”李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他感覺自己的思維都快要被凍結了,連吐槽的本能都變得遲鈍,“幽靈?還是這里的保安制服比較特別?”
阿朵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死死地護住背后的影刺,將他與那股寒氣隔絕開。她低聲對林燼說:“它們不是生物,更像是某種規則的具象化。我的符箓,對它們恐怕沒用。”
她的話,驗證了林燼的猜測。這些東西,就是“滌魂所”凈化程序的一部分,是活著的“過濾器”。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清除一切靠近的,帶有“雜質”的靈魂。
而他們三個大活人,尤其是林燼這個行走的“污染源”,在它們眼中,無異于一坨巨大的、會移動的垃圾。
果然,那些被阿朵稱為“霜魂”的光影,開始緩緩地向柵欄靠近。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隊伍中“穢氣”最重的林燼。
隨著它們的靠近,那股寒意變得愈發恐怖。林燼感覺自己的意識都開始模糊,體內的咒血仿佛都要被凍成冰渣,連那條石化的左臂,都傳來一陣陣碎裂般的劇痛。
不能硬碰。
硬碰,就是拿雞蛋去撞石頭。
林燼的腦子在極度的寒冷中,反而運轉得更快。
它們是“凈化”的規則。它們厭惡“污穢”。
等等……厭惡?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閃電般劈開了他被凍僵的思維。
對付清潔工最好的辦法是什么?
不是躲,不是藏,而是……扔一坨他最不想碰的垃圾過去。
“阿朵,用你的暖符,對著柵欄的鎖心打過去!”林燼忽然開口,聲音嘶啞而急促。
“什么?”阿朵一愣。
“李默,準備好你的鐵爪,鎖心被加熱后,就是最脆弱的時候,用盡全力把它給我撬開!”
“林哥,那你呢?”李默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白色鬼影,腿肚子都在轉筋。
“我?”林燼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詭異的,混合著痛苦與瘋狂的笑容,“我給它們引路。”
說完,他不再解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幾乎貼在了冰冷的玄鐵柵欄上。他閉上眼,將所有的心神,全部沉入了體內的燼劫咒血之中。
這一次,他不是引爆,而是“釋放”。
他主動放棄了對體內那股“穢氣”的壓制,任由那股來自骨山,被燼海詛咒的力量,如開閘的洪水般,毫無保留地從他體內傾瀉而出!
“嗡——!”
一股黑色的,肉眼可見的,充滿了不詳與污穢氣息的能量,以林燼為中心,向著柵欄的另一側席卷而去!
這股氣息,對于那些霜魂來說,不亞于將一勺滾燙的糞油,潑進了一鍋清澈的圣水里。
原本緩緩飄來的霜魂們,動作猛然一滯。
緊接著,它們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底下最骯臟、最讓它們惡心的東西,集體發了瘋似的,猛地向后退去!原本的審視和壓迫,瞬間變成了極度的厭惡與排斥。它們遠遠地避開林燼所在的區域,仿佛那里是什么禁區。
一個由“污穢”構成的,絕對安全的領域,就這么被林燼硬生生地在柵欄前撐開了。
“我操!”李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這他娘的也行?!”
他終于明白林燼那句“廚房垃圾也有廚房垃圾的用法”是什么意思了。敢情林燼的身份,在這兒不是debuff,而是全場最佳VIP通行證啊!
“動手!”林燼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臉色白得像紙。毫無保留地釋放詛咒之力,對他的消耗是巨大的,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都在隨著那股黑氣流逝。
阿朵瞬間反應過來,不再猶豫,指尖一彈,那張一直苦苦支撐的“暖陽符”化作一道火光,精準地射向了柵欄中央那個結構復雜的巨大鎖心。
“滋滋——”
覆蓋在鎖心上的寒霜,在符火的灼燒下,迅速融化,冒出陣陣白汽。玄鐵打造的鎖心,被燒得一片通紅。
“給老子開!”
李默爆喝一聲,剛才的恐懼和震驚,此刻全都化作了力氣。他將那柄猙獰的鐵爪狠狠地卡進鎖心的縫隙,然后用上了吃奶的勁,將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去,猛地一撬!
“嘎——嘣!”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響起。那堅不可摧的鎖心,在冷熱交加和暴力施為之下,應聲崩斷!
巨大的玄鐵柵欄,發出沉重的“哐當”聲,裂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走!”
林燼第一個側身鉆了進去。
就在他穿過柵欄的瞬間,他收回了外放的“穢氣”。那些被逼退到遠處的霜魂,立刻感應到了“污染源”的消失,再次開始向這邊聚集。
阿朵攙扶著幾乎脫力的李默,緊隨其后。
李默剛一進來,就一屁股癱在地上,指著身后又重新變得密密麻麻的白色鬼影,心有余悸地罵道:“真他娘的刺激,老子感覺自己剛才是在糞坑門口蹦迪,還得是帶火花的那種。”
柵欄的另一側,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寒意依舊,但不再那么具有攻擊性。空氣變得干燥而純凈,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類似藥草的清香。
他們成功了。
他們闖入了滌魂所的外圍。
然而,還沒等他們松口氣,林燼的身體猛地一僵,一口黑色的血,從他嘴角溢了出來。
那血滴落在地上,發出一陣“嗤嗤”的輕響,仿佛帶著強烈的腐蝕性。
“林燼!”阿朵臉色一變,立刻上前扶住他。
林燼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他的左臂,那條石化的手臂上,血色的咒文正瘋狂地閃爍著,光芒幾乎要透體而出。
剛才強行駕馭詛咒,已經讓他的身體達到了極限。體內的燼劫咒血,正在瘋狂反噬。
更糟糕的是,進入這片“純凈”的區域后,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滴被滴入清水里的墨汁,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一股無形的,來自四面八方的排斥力,正不斷地擠壓著他,讓他體內的詛咒之力變得更加狂暴。
“必須……盡快找到滌魂泉……”林燼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不然,我會被這股詛咒……先撕碎。”
用詛咒開路,代價,就是被詛咒吞噬得更快。
他們,從一個絕境,跳進了另一個更加兇險的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