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一聽這話，手伸進被子里去，十分小心地摸了摸沈容悅的肚子，一寸寸地摸，果然，摸到了沈容悅肚皮側(cè)面上有一塊圓潤的凸起，那分明是有個孩子頭朝上墊在下面了！
她嚇得不輕，“娘，羊水都漏了，有個孩子位置不好，這得叫張穩(wěn)婆來！”
劉大夫也點頭，“對，我?guī)筒涣耸裁矗@種情況只能去請張穩(wěn)婆，她接過的孩子沒有三百也有兩百了，不管什么狀況她都見過，快去請她！”
說話間，沈容悅忽然一聲慘叫。
邵氏掀開被子看了眼，直接趕人：“哎呀，有個娃要出來了，劉大夫你快出去！”
沈婆子雖然生了四兒一女，但都是她的婆母接生的，她自己是不懂怎么接生的。
反而邵氏生了四個，后面兩個連穩(wěn)婆都沒找，她懂得更多一些，蘇雨棠直接讓她接生著。
邵氏臉色大變：“不行不行，孩子的腳先出來了，這不行啊！”
“你幫幫容悅，我去找張穩(wěn)婆！”蘇雨棠準備走，還沒轉(zhuǎn)身手就被沈容悅拉住了。
“娘……你……你別走，我……我……是趙氏推的我……我看到她……背影了……”
沈容悅自己有感覺，她這次兇多吉少了，所以不想她娘離開她身邊，也不想漏掉了害她的人的信息。
趙氏？
“趙小娟？！”
“是……堂叔家的……趙氏……”
“趙、小、娟！”蘇雨棠咬牙切齒地重復(fù)著這個名字，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這個人給敲骨吸髓、抽筋剝皮！
“容悅你堅持住，你努力，娘先去給你找張穩(wěn)婆！”
邵氏摸著沈容悅的肚子，也不敢?guī)退疲钡脠F團轉(zhuǎn)，“對對對，張穩(wěn)婆會推拿，會順胎位，趕緊去吧，別磨嘰了！”
“啊——！”
沈容悅再次慘叫，甚至身體都猛地弓起，像一張拉滿的弓，發(fā)出瀕死野獸般的哀嚎，隨即又重重跌回床上，氣息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她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蘇雨棠汗如雨下的臉上，嘴唇翕動，聲音細若游絲，帶著無盡的絕望：“娘……我怕我不成了……你別走……”
“放屁！”蘇雨棠一聲暴喝，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沖出了眼眶，混著汗水砸在沈容悅臉上，“沈容悅！你敢給老娘泄氣？！給老娘撐住！
想想你肚子里的娃！三個！三條命！
閻王老子來了也帶不走你！聽見沒有？！”
蘇雨棠確實不走了，因為她聽到沈賤妹已經(jīng)去找張穩(wěn)婆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床單上的血水越來越多，張穩(wěn)婆還沒來！
蘇雨棠能清晰地感覺到，沈容悅身體的溫度在一點點流逝。
邵氏把那先出來的小腳丫推了回去，也勉強幫沈容悅推了推肚子，但她不敢太用力，而那只小腳也頑固地、緩慢地滑了出來。
這給邵氏一種感覺，三個孩子的肢體似乎在肚子里互相絞纏著、阻塞著，紋絲不動。
她滿手都是血，黏膩溫熱，卻讓她心一陣陣冰涼。
完犢子了。
要是小姑子真不好了，她婆母不會讓她給小姑子陪葬吧？
邵氏越想越害怕，甚至焦躁起來，對著門外就吼：“穩(wěn)婆呢？！賤妹去喊了這么久，人呢！”
劉大夫被她喊進來了，“別急別急，在找呢！快，我再給把把脈，人不好了我能扎幾針給吊著！”
他這一搭脈，還真不好了！
劉大夫不敢再說什么，直接拿出亳針給沈容悅幾個重要的穴位都扎上針，又叫了沈大牛趕緊去請他師父齊大夫來！
雖然大夫不懂接生，但他師父會剖開人肚子，再給縫起來！
穩(wěn)婆還沒來，沈賤妹也還沒回來，一定是出事了！
這個念頭像閃電劈開蘇雨棠混亂的腦海。
她霍然起身，“劉大夫，容悅交給你了，無論如何保住她的命！我的意思是，我只要你保住她的命！”
劉大夫心下了然。
這就是保大不保小了。
方才慌亂中掉落的菜刀還躺灶房門口的泥地上，蘇雨棠沖過去，彎腰一把抄起，提著刀就沖出了院門，直奔村東頭穩(wěn)婆張氏的家。
一路上她沒看到沈賤妹，到了張穩(wěn)婆家，看到緊閉的院門，蘇雨棠更是直接一腳踹開。
院子里空蕩蕩，只有幾只雞被驚得撲棱著翅膀亂竄。
灶房冷鍋冷灶，堂屋也沒人。
果然是出事了！
蘇雨棠心頭的寒意更重，不管是不是趙氏做的，她全都算她頭上！
“又來一個找張婆子的啊？”
隔壁院墻探出個頭發(fā)花白的腦袋，是劉老漢，他疑惑地看著提著菜刀的沈婆子，“嚯，沈財神啊！剛你家賤妹來過了，我給她說了，她沒給你說嗎？
晌午那會兒，我看見張婆子家來了人……是趙家媳婦錢氏吧？
兩人嘀嘀咕咕一陣子，后來張婆子就挎著個包袱，跟著錢氏往小青山那邊去了……神神秘秘的……”
錢氏！
這不是趙氏做的，蘇雨棠名字倒過來寫！
小青山！
趙氏推沈容悅，錢氏支開穩(wěn)婆！
這分明就是一場蓄謀好的謀殺！
趙氏是要她女兒和外孫的命！
“啊——！”蘇雨棠發(fā)出一聲憤怒至極的咆哮，眼里的紅血絲幾乎要爆裂開來。
她猛地轉(zhuǎn)身，提著冷森森的菜刀，朝著趙氏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腳步沉重地砸在村道上，揚起一路塵土，赤紅的眼睛里只剩下毀滅一切的殺意。
沈重強家的院門緊閉著。
蘇雨棠沒有絲毫停頓，直接一腳給門板干個粉碎！
院子里，錢氏正坐在個小馬扎上嗑瓜子，腳邊落了一地的瓜子殼。
她顯然沒料到會有人以這種方式闖進來，嚇得“娘誒”一聲尖叫，從小馬扎上彈了起來，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待看清來人是誰，以及蘇雨棠手里那把閃著寒光的菜刀時，錢氏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腿肚子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你……你要……要干啥！”
蘇雨棠快步過去，一腳踢在錢氏心窩上，然后菜刀就直接抵在了錢氏的脖子上：“張穩(wěn)婆呢？！”
錢氏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抖得不成調(diào)：“堂嬸……您這是干啥？張穩(wěn)婆她……她晌午那會兒就出遠門了呀！
她娘家表侄女生娃，急急忙忙就……就走了！這會兒怕是都走出十幾里地了……”
她眼神慌亂地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沈婆子那雙要吃人的眼睛。
“啊啊啊啊！”錢氏剛說完，就感覺到脖子一涼，血珠都滲出來了，她嚇得魂不附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