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陣,柴田勝家,率領足輕五千、軍馬三百!”
“第二陣,丹羽長秀,率領足輕五千、弓眾八百!”
“第三陣,池田恒興,率領足輕三千!”
“第四陣,瀧川一益,率領足輕兩千!”
“……”
織田信長聲音洪亮,與戰鼓鳴奏之樂交相呼應,令在場所有人熱血澎湃。
柴田勝家等織田家的重臣心中暗爽,以前在尾張的時候大家都窮,哪里見過如此浩大規模的六萬大軍。
在日本戰國時代,普通的一場大戰雙方投入兵力都不足一萬,這讓織田家的上洛大軍幾乎成了無人可擋的部隊。
如今的聲勢已然超過了今川義元,織田家勢在必得!
除了本陣,原先的美濃三人眾以及尚存的豪族們也紛紛響應大名的號召,前方斥候來報,安藤守就等織田家城主已經路過關原,正在為織田信長的本陣開路。
足利義昭清了清嗓子,扇子陡然閉合,仿佛自己才是這浩浩蕩蕩的大軍的首領那般,大手一揮,氣勢磅礴道:
“蒼天助我,兒郎們,前進!!!”
“……”無人回應。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足利義昭愣了愣神,旋即臉色有些羞紅,納尼?!難道他們不是我的臣子嗎?!難道他們不是擁我上洛嗎?!
他內心狂喊,卻始終說不出半句話來。
織田信長心中冷哼一聲,將軍家的子弟也不過如此,這樣就嚇得不敢說話了?!
他一步邁出,擋在了足利義昭的身前,偉岸的身軀此刻在曜日的照耀下爆發著無與倫比的光芒。
“他難道是神?”
足利義昭怔了怔,喃喃自語,又用力搖了搖頭,“不,他只是我的臣子!”
正準備和織田信長搶風頭的足利義昭立刻被滿頭大汗的明智光秀攔了下來。
“公方大人……”
話還未說完,織田信長轉過頭,嘴角揚起一抹莫名的笑容,道:
“明智光秀!”
被叫到名字的明智光秀立刻叩拜道:“臣在!”
“身為織田家的家老,你率領兩千精兵作為先鋒,明日,我要在日野城的天守閣上看到我織田家木瓜紋的旗幟!!!”
轟隆!
明智光秀宛如雷擊那般呆愣當場!
兩千精兵,甚至還沒侍大將統領的將士多,而且還要迅速攻陷日野城,這簡直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啊!
日野城的蒲生定秀可是出了名的悍將!
明智光秀猜到足利義昭讓自己成為家老準沒好事,首戰至關重要,關乎上洛大軍的士氣,很容易想到如果自己失敗之后的下場會有多么悲慘。
“家主大人……”
“明智愛卿!”
足利義昭看著明智光秀支支吾吾的模樣氣都不打一處來,這可是提升奉公眾名望的大好機會啊,連忙呵斥道:
“日野城是上洛首戰,你務必要行動迅速,不要再猶猶豫豫地像個女人一樣!”
織田信長也瞪著明智光秀,只有實戰才是檢驗明智光秀才能的唯一真理。
明智光秀感覺自己被兩尊大神架在那里,只能咬咬牙點頭道:
“臣遵命!”
織田信長雖說對明智光秀的性格有些不滿,但仍是給予一定的期望,至于厚望,一個明智光秀在他心里還排不上號。
陡然間,織田信長拔出太刀,跨上駿馬“小云雀”,下達命令:
“全軍出擊!!!”
“哦!!!”
“……”
……
織田信長真正的王牌此刻正騎著連錢葦毛,優哉游哉地進行墨俁城的閱兵儀式。
“此次加上信長大人調來的六千足輕,現在墨俁城中有一萬足輕了!”
聽著竹中半兵衛的報告,正義的心不再淡定。
“什么?!這就一萬了?!”
竹中半兵衛愣了愣,連忙再次進行詳細匯報。
“伊藤屋的番頭,納屋助左衛門給我們開了小灶,搞來了五百挺鐵炮,小一郎和正勝弄來一千匹軍馬,按戰力來說,我們肯定是此次上洛最強力的部隊了!”
“不是不是……”
正義打斷道:“快把淺野長政喊過來!”
“哈!”
很快,淺野長政大步流星地趕了過來。
“家主大人!”
淺野長政疑惑地看了看竹中半兵衛,后者的眼神也同樣疑惑。
他們都不懂正義此刻心中的盤算。
“淺野長政,先前交給你開墾荒田的任務完成得怎么樣了?”正義問道。
“回稟家主大人,臣一有空閑就來墨俁城督工,一個月開墾出了四萬石的荒田,每個季度我們都會有六萬石的糧餉。”
果然!
正義心中更加篤定,這個淺野長政啊就是個種地的高手,欣喜之余,沉聲問道:
“你現在可知我們有多少人馬?”
“算上信長大人調略來的,攏共一萬足輕,負責炊事和搬運的雜兵也有兩三百人了。”
“我們的糧食夠吃嗎?”
淺野長政恍然,原來說的是這回事啊,連忙應道:“當前存糧充足,能夠供給我部行動兩個月。”
竹中半兵衛皺眉沉吟,情況我已經匯報過了,家主大人不可能不懂,可是……
忽然,竹中半兵衛靈光一閃,難道是……
只見正義搖了搖頭,道:“既然家主大人送來這么多的人馬,可不能讓他們就這么走了,淺野長政,你給我想盡一切辦法,我們要有足夠的良田供養這一萬足輕!”
淺野長政倒抽一口涼氣,“家主大人,您沒開玩笑吧?墨俁城只是一座小城,供養不了這么多的人啊!”
“你的意思是,你有這個能力,就是墨俁城太小,容不下那么多人?”
淺野長政點點頭。
“那就擴建!”
正義拍了拍淺野長政,道:“不要擔心錢的問題,六角家可是肥的流油呢!”
“哈!”
淺野長政告退后,竹中半兵衛感嘆道:
“家主大人的想法還是一如既往地天馬行空啊,不過我們攻略六角家恐怕沒那么容易,畢竟敵人的實力還在,一萬人不知道回來后還能剩下多少。”
“那你有什么計策?”
“臣聽聞野良田合戰后,‘六角家雙藤’對六角承禎不滿,后者讓兒子六角義治繼任家督才得以平息家臣們的怒火,也就是說,可以在后藤賢豐、進藤貞治下手……”
正義聞言陷入沉思,片刻后,他似乎做了某種決定,心道,看來歷史上的觀音寺騷動要提前了。
這時,蜂須賀正勝快馬趕來。
“家主大人,信長大人已經下令全軍出擊了,而且還命令明智光秀率領兩千足輕作為先鋒攻略日野城!”
“我知道了。”
正義收起懶散的神態,對眾位將領做出戰略部署。
“蜂須賀正勝、木下小一郎,你們為我部先鋒,率四千足輕!”
“前野長康、淺野長政,你們率兩千足輕負責策應!”
“鬼庭雅昭、鈴木重郎,你們統領五百鐵炮隊作為本陣警衛,我要看到你們活躍的表現!”
群臣齊聲應道:
“臣遵命!”
“墨俁城羽田部隊,全體出發!”
“哦!!!”
……
日野城位于南近江和美濃的交界處,是織田上洛之戰中的必經之路。
明智光秀的兩千先鋒部隊經過不破郡的關原,一日便抵達蒲生郡。
“行軍一天一夜,大家休整半日!”
明智光秀在手下面前可不是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相反,他手段狠辣,由于是空降家老,又是疾行一天一夜,將士們難免會有些不滿。
而明智光秀立刻斬殺帶頭的那名足輕組頭,隨后犒勞足輕組頭身邊的親信,因此軍中的騷亂很快便被平息下來。
他沒有立刻下達進攻的命令,讓齋藤利三前去調查敵情。
半日后,齋藤利三快馬趕來。
“家主大人,日野城守將大概六千,僅憑我們兩千人遠遠不是對手,不如等信長大人的主力前來支援,我們裝模作樣地發起進攻……”
明智光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道:“正如家主大人所言,我們必須要打出聲勢,否則就會成為大家譏諷的對象,而且也會引起公方大人的不滿。”
“可是家主大人就給我們兩千足輕,這不是明擺著讓我們送死嗎!”
明智光秀目光微凝,拿出一張信狀,道:
“我們并不是沒有機會,淺井家那邊已經派出先頭部隊支援我們了,按照他們的腳程來算,我們傍晚便能趁機發動奇襲。”
齋藤利三一拍腦門,恍然道:“看我著急的,都忘記了家主大人早有準備了!”
“有淺井家的支援,拿下日野城不是問題,關鍵是總攻的時候,我們該如何拔得頭籌!”
明智光秀的一席話頓時令齋藤利三心中顫抖起來,大家還在發愁如何攻略日野城的時候,前者就已經在考慮接下來的計劃。
“不愧是家主大人啊,凡是都能想到別人前面。但您想要在一眾猛將面前奪取戰功,臣以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明智光秀沉默不答。
半日后,淺井長政親率一萬足輕為先頭部隊抵達日野城東北部,正好與明智光秀的陣營互為掎角之勢。
“家主大人,淺井大人請您前去商議戰事!”
“知道了。”
簡單應了一聲,明智光秀睜開雙眼,此刻他已經知道,明日織田本陣抵達日野城的時候,城樓上就已經插上了木瓜紋旗幟了……
……
日野城,天守閣。
“父親大人不好了!”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趕了過來。
“賢秀,我給你說了多少次,無論發生什么事都要冷靜!”
廣間內,蒲生定秀厲聲呵斥道,看著自己的兒子在面前喘息片刻,方才緩緩說道:
“織田信長舉大軍上洛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觀音寺城那邊已經做出指示,讓我們籠城抗戰,等待北畠家的支援即可。”
蒲生賢秀吞了口唾沫,聲音顫抖道:
“父親大人,我要說的不是這個,難道您沒有聽說嗎?織田信長調集了六萬大軍啊!以我們日野城的守備力量,在敵人面前無疑是螳臂擋車!”
“八嘎!”
蒲生定秀猛地一拍大腿,來到跪伏在地的兒子面前,一把抓起后者的衣領,怒喝道:
“平日教你的那些全都忘了嗎?織田家,一個鄉下來的末流大名,憑什么和我們六角家斗?!狗屁的六萬,我看是六千還差不多!”
蒲生賢秀愣了愣,不知道該怎么勸說自己的父親,不過轉念一想,難道讓父親投敵嗎?顯然是不可能的。
“父親大人,還有一個消息,淺井家派人從伊吹山麓過來了,目前已經進入蒲生郡轄內。淺井長政究竟想做什么?”
蒲生定秀松開兒子,語氣放得平緩一些,道:
“賢秀,上個月你親自襲擊織田信長和淺井長政,將羽田市送到淺井家的手中,此事你做得很好!
我已經得到確切消息,羽田正義那個家伙斬殺淺井家四員大將,并且重傷海赤雨三將,兩家肯定不是同盟關系了!
淺井長政那個家伙是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放心好了,我們無需理會,只要撐到家主大人和北畠家的增援,他們只能鎩羽而歸!”
“哈!”
蒲生賢秀聽著父親有條有理地分析,心中頓時放心下來。
然而下一刻,一支燃燒著火焰的箭矢就這么突兀地劃破日野城的夜空!
嗖!
蒲生父子二人的眼里瞳孔震顫,他們還未來得及反應,城外便傳來一陣巨大的吶喊聲。
緊接著,漫天火矢如同雨幕那般,從四面八方射向日野城。
短短數息過后,木制的城墻建筑皆是被火焰吞噬。
慘叫聲、拼殺聲、謾罵聲、怒吼聲……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迅速蔓延在日野城的每個角落。
蒲生定秀帶著兒子立刻沖出廣間,在火光的映襯下,只見城外攻城的敵將,不僅有木瓜紋旗幟飄揚,還有三盛龜甲花菱。
“那是……淺井家的家紋!”蒲生賢秀失聲高呼。
蒲生定秀表情瞬間扭曲,怒罵道:
“八嘎!淺井長政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就這么想當織田家的忠犬嗎?!”
……
“多謝淺井大人解了鄙人的燃眉之急。”
日野城外,明智光秀恭敬道。
“都是在替公方大人辦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