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火了!家主大人您快看!”
驀然回首,漫天火光映得織田信長眼睛熠熠生輝。
他感受到忽然刮起的東風,立刻明白這場山林大火便是羽田正義所為。
“用大火阻斷敵軍的追擊,正義啊,干得好!”
織田信長不吝贊賞道。
明智光秀則是眼底閃過一絲不悅,旋即佯裝歡喜,高舉雙手大呼道:
“蒼天助我織田家天下布武,永世不滅!”
織田信長放聲大笑,然而下一霎,他們看到從虎御前山沖下來的羽田家臣。
“正義受傷了?!”
織田信長的笑容戛然而止,連忙沖過去查探情況。
這一幕落在明智光秀眼中,心中很不是滋味。
特別是看到織田信長關切的神色,明智光秀滿眼的嫉妒之色。
“真是氣運之子啊,沒想到竟是借來了東風!”
明智光秀低聲呢喃。
一眾羽田家臣見到明智光秀后皆是怒目圓睜地看了過去。
竹中半兵衛見狀,連忙虛空按下,示意羽田家臣們不要亂語。
在這生死關頭,說錯一句話都會導致大家萬劫不復。
畢竟,誰能保證明智光秀臨陣脫逃之后,還會不會對處于弱勢的信長和正義下手呢?
在羽田家臣的眼中,明智光秀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險小人!
正義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特別是知道歷史上明智光秀背叛信長,在這個時間線中,他對明智光秀是有提防之心的。
“還好,僅是右耳出現擦傷,你們殿后軍辛苦了!”
織田信長沉聲道,至于明智光秀為何會突然支援自己,在他心里認為,大抵是正義的安排。
大家心照不宣地避開了這個話題。
而因為一場森林大火,徹底阻斷了朝倉-淺井聯軍的攻勢。
另一邊,淺井長政眼睜睜看著前田慶次重傷了海赤雨三將,策馬揚長而去,心中怒意大盛,不甘怒吼道:
“有種別跑!”
正當淺井長政準備騎馬追擊之時,洶涌的火焰立刻阻擋了他前行的道路。
回過神來,淺井長政發現在東風的加持下,大火蔓延速度極快,僅是眨眼功夫便已經燒至山頂。
這時,身后傳來朝倉義景的呼聲。
“淺井大人趕快撤退!大火燒過來了!”
“八嘎八嘎!”
淺井長政陡然一口鮮血噴出,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家主大人!”
“淺井大人……”
“……”
就這樣,在羽田殿后軍的奮勇抵抗下,織田信長僥幸逃回京都。
這是織田信長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戰役,被羽田正義化險為夷。
……
待到眾人逃回京都時,織田信長明令讓足利義昭率兵從二條城出兵支援,而遲遲得不到回應,這讓信長非常憤怒。
聯想到先前本陣遭遇比叡山的僧兵的落井下石,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是足利義昭從中使絆子。
“可惡的足利義昭,也不想想當初是誰送你上洛,忘恩負義的東西!”
織田信長對足利義昭的室町幕府徹底失望。
而在另一邊,二條御所內。
“公方殿下,臣還是建議支援織田信長……”
幕臣細川藤孝審時度勢,沉聲道。
然而此番言論卻遭到京極家第十九代當主,京極高次的強烈反對。
“織田信長此人大逆不道,將公方殿下視若他布武天下的器具,卻從沒有真正把復興幕府視為己任!臣以為這是斬殺織田信長的最佳時刻!”
年輕耿直的京極高次甚至要比其父都要激進。
京極高吉因鼠疫暴斃后,兒子京極高次執掌京極家,力圖恢復幕政,重現室町幕府的光輝。
細川藤孝皺起眉頭,心道這家伙年輕氣盛,遠不如他父親老謀深算啊!
仿佛印證猜想那般,足利義昭聽到此話勃然大怒,當場命令侍從對京極高次進行懲罰。
“放肆!我要替你死去的父親好好教訓一下你!賞他十大板!”
左右侍從手持木杖,合力把京極高次摁在地上,朝著后者的臀部掄了過去。
砰砰……
京極高次忍著劇痛,不服氣地高呼:
“啊!織田信長狼子野心,恐怕早已將公方殿下當成玩物,不如趁他病要他命,直接派兵滅殺!”
“還敢胡言亂語,繼續打!”
“臣不服!死也不服!”
“……”
片刻之后,京極高次氣息奄奄,足利義昭抬起手說道:“停下吧。”
只見足利義昭緩緩起身,來到細川藤孝面前,問道:“藤孝啊,大家意見相左,我一時很難決意,不如既不支援,也不討滅,任其自生自滅吧……”
細川藤孝這才反應過來,打京極高次原來是足利義昭在向家臣們做做樣子。
“臣無話可說……”
細川藤孝跪伏行禮。
他知道,足利義昭與織田信長的關系即將破裂。
……
五日后,織田信長回到岐阜城,連衣服都沒有更換立刻召集會議。
大評定間,隨著家臣們一一落座,空氣中彌漫的汗漬與血腥味道愈發濃烈,大家滿臉凝重,氣氛沉悶。
首先,織田信長對負責殿后的羽田正義和明智光秀提出表揚。
“如果沒有羽田正義和明智光秀,我們就再也無法相見了!”
織田信長慷慨激昂道。
此話一出,群臣皆是眼眶通紅,甚至有人已經泣不成聲。
大家差點死在路上,能活著回來見到彼此都已經是無比幸運了。
上位,織田信長高呼道:“羽田正義與明智光秀乃是我織田家的‘織田雙壁’!此戰他們二人當屬首功!”
“哦!!!”
柴田勝家看不慣家臣們哭哭啼啼的樣子,率先振臂高呼回應信長。
丹羽長秀也隨之呼應。
一時間,令人窒息的壓抑氣氛瞬間煙消云散。
織田信長虛空按下,聲音洪亮道:
“此戰一定有足利義昭從中作祟!明智光秀,我命令你著手在近江國滋賀縣筑造一座平城,面對琵琶湖,監視延歷寺和控制琵琶湖制海權的據點!”
“哈!”
明智光秀滿臉欣喜,連忙應了下來。
在滋賀縣建筑城池,幾乎可以囊括整個郡的土地,換句話說,織田信長賞賜給明智光秀將近三萬石石高的領地。
大家雖是驚訝,但一想到明智光秀殿后有功也都釋懷了。
不過,說到底明智光秀算是足利義昭的家臣,表面上是監視比叡山延歷寺,實則是防范二條城的足利義昭。
大家心里懂的都懂,沒有必要將窗戶紙捅破。
織田信長緩緩將目光落在正義身上。
“羽田正義,此戰你作為殿后軍總大將,成功阻擋了敵人的追擊,我賞賜你一萬貫,你可以自由支配!”
此話一出,家臣們的眼神略微有些黯淡下來。
錢財與土地完全是兩個概念。
哪怕是獲得了一萬貫永樂錢,也遠遠比不上三萬石高領土的價值。
這一次明智光秀深刻感受到選擇的重要性。
如果他沒有臨陣離開虎御前山營救織田信長,滋賀縣的支配權將落在羽田正義身上。
對殿后軍賞賜結束后,織田信長接到了松平家康派人來報平安。
“用不了多久失散的足輕也都紛紛歸來,大家修養一段時間,散會!”
“哈!”
“……”
這次殿軍戰讓羽田正義和明智光秀在家中的地位達到空前的高度,“織田雙壁”之名逐漸傳開了。
……
正義家宅。
甫一回到家中,阿市與寧寧便立刻圍了上來,而月與御前千代則是滿眼擔憂地看向正義。
眾女只見正義右耳上纏繞紗布,隱隱有血跡滲出,皆是心痛不已。
正義與眾女簡單說了幾句,便讓他們騰出屋敷。
“事情還沒有結束,阿市你帶大家去收拾一下,家臣們很快就要過來了!”
寧寧嘟起小嘴頗為不滿道:“相公,都受傷了還這么努力干什么?不如休養幾天再開會吧?”
阿市賞了寧寧一個棗核,訓斥道:“趕緊去干活,別耽誤相公的大事!”
“好嘛……”
不久之后,羽田家臣們陸續來到家中。
屋敷內,眾人一臉凝重。
“大家辛苦了,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信長大人賞賜我一萬貫永樂錢。沒有大家,我羽田正義也做不到金崎殿后之壯舉,所以這筆錢我準備分發給大家!”
正義沉聲說道,“竹中半兵衛,我提拔你為部將,每月五十貫俸祿!”
“萬分感謝!”竹中半兵衛跪伏感謝。
“木下小一郎、蜂須賀正勝,提拔你們二人為侍大將,每月二十貫俸祿!”
“哈!”
“拜謝家主大人!”
“淺野長政、前野長康,提拔你們二人為足輕大將!”
“哈!”
“沼田祐光、本多正信,你們剛來到岐阜城,想必手頭還不夠寬綽,賞你們一人一百貫,給自己置辦家宅與裝備!”
“竟然如此貼心,臣感激不盡!”
“多謝家主大人!”
“……”
在正義論功行賞之時,門外的阿市和寧寧習慣性的跪坐在玄關隨時等待招呼。
性子冷清的月已經能融入羽田家這個環境中,每天她就喜歡帶帶孩子,禰豆子對她也有一種莫名的親昵。
而御前千代,這位北畠家的長女,來到這里還是第一次見到正義在家中開會。
她透過大門的縫隙向里面好奇地張望,想要看看得到自己身體的男人在外人面前又會有何種姿態。
當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感到好奇地時候,這個女人的心房就已經有對方了。
“他在家臣面前好嚴肅啊,給人的氣勢感覺比父親大人都厲害……”御前千代低聲喃喃道。
哪個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相公是一個厲害人物,特別是權貴出身的女子,對這一點尤為在乎。
寧寧見狀,抿著嘴偷笑道:“雪姬,你是不是被相公的霸氣征服了呢?”
雪姬聞言稍稍一愣,旋即兩朵紅暈悄然攀上雙頰,竊竊低語道:“哪有……寧寧大人莫要取笑妾身。”
阿市瞪了寧寧一眼,說道:“雪姬與相公還不熟悉,你說話注意分寸。”
寧寧吐了吐舌頭,笑道:“阿市姐,自從家里來了月和雪姬,你好像越來越有主母的架勢了。”
阿市瞥了一眼里面的正義,嘆了口氣,“都怪里面那家伙,要是妾身不努力一點,你們這些側室恐怕都能將家宅掀個底朝天嘍!”
寧寧咯咯地嬌笑道:“怕什么?寧寧始終會站在阿市大人這邊呢。”
阿市美眸流轉,輕聲呢喃:“這次相公負傷,會在家里待上一段時間,趁此機會也要趕緊懷上羽田的子嗣才行……”
雪姬眨了眨眼,想到父親交給自己的使命,心中愈發糾結起來。
忽然間,屋敷內傳出蜂須賀正勝那粗獷的聲音。
“可惡的明智光秀,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得到滋賀的支配權,一介逃兵竟然能與家主大人并稱‘織田雙壁’,他的臉呢?!”
話音剛落,便引來群臣激憤。
“明智光秀差點把我們害死!大家這就去找信長大人討一個說法!”
“對!明智光秀那廝肯定不會告訴信長大人實情!”
“信長大人也太偏心了!我不服!”
“……”
眼看著家臣們義憤填膺,作勢就要去找織田信長,正義立刻呵斥道:
“都給我坐下!”
家臣們微微一滯,重新落座。
正義目光一掃,語氣誠懇道:
“現在大家要團結一心,大敵當前我們不能自亂陣腳,這件事大家都給我爛在肚子里,誰都不準說出去!”
“可是……”木下小一郎正欲言語,被竹中半兵衛打斷。
“大家都聽家主大人的,現在我們羽田勢力在家中威望極高,如果將這件事捅出來,造成內部家臣分裂的局面,高興的只會是敵人!”
本多正信沉聲道:“或許,明智光秀他正好利用了這一點……”
“……”
雪姬收回視線,心中默默記下了這個能讓羽田正義都只能吃這個虧的名字。
“明智光秀……”
阿市詫異道:“雪姬,你剛說什么?”
“沒、沒什么……”
……
滋賀縣。
明智光秀率領家臣,指著前方不遠處靠近琵琶湖的位置說道:
“城池就建在那里……”
“城名的話,就叫做‘坂本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