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羽田正義“訓練”吉川元春的這三日,暗殺行動的一些細節漸漸地傳到安云國。
毛利家上下頓時亂成一鍋粥。
毛利元就居館。
門前,毛利輝元與小早川隆景在門口跪了一天一夜。
“叔父,祖父大人如此行徑竟然沒有知會我們,最終釀成大禍!吉川叔父事情敗露生死不知,祖父大人又不肯見我們,這可如何是好啊!”
毛利輝元氣息萎靡,此時他已經被怨恨的情緒填滿。
作為西國成名已久的智將,事到如今小早川隆景也想不出解決方案。
他搖了搖頭,失落道:
“這次毛利家恐怕真的在劫難逃了……”
兩人知道,在毛利元就居館的外面,早已被羽田軍重兵把守。
現在,吉田郡山城里里外外全都被嚴密監控著,哪怕是一只鳥都放不進來。
外面時不時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毛利輝元支起耳朵聽了聽,垂頭嘆道:
“本來本家最嚴重的后果也就是改易,現在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就連羽田家重臣,前田利家都死了,本家這次恐怕兇多吉少……”
毛利輝元心如死灰。
“眼下,只能期盼父親大人能切腹謝罪,爭取羽田正義的寬大處理了……”
小早川隆景望向屋敷里面,眼里盡是無奈。
就算知道機會渺茫,但總歸一試。
就在這時,小姓走了出來,對兩人恭敬道:
“兩位大人,請隨鄙人進入廣間。”
“祖父大人終于肯見我們了!”
毛利輝元心頭一喜,兩人跟隨小姓走進居館。
片刻之后。
毛利祖孫三代同堂,甫一見面,毛利元就便直接打消了兒子和孫子的期盼,鄭重其事道:
“我知道你們找我所為何事,不用妄想了,毛利家沒有孬種慫包,我的態度和元春的態度一樣,寧愿站著死,不愿跪著生!”
“祖父大人,您糊涂啊!”
毛利輝元看著上位臉色暗沉的毛利元就,咬牙恨道:“您不但害死了吉川叔父,還連同整個毛利家也難逃此劫!”
小早川隆景則是低頭沉默不言。
毛利元就似乎被孫子嚴厲的言語刺激到,用力咳嗽了一陣,聲音沙啞道:
“你們兩個跪在門外一天一夜,就是來指責我嗎?”
一語落下,毛利元就多年來磨礪的強大氣場頓時展露無遺。
毛利輝元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壓力,若是換做以往,他必定會被嚇得低下頭不敢吭聲,但這一次,他覺得做錯的人是自己的祖父!
他迎著凌厲的眼神向上位看去,擲地有聲道:
“我就是在指責你!”
小早川隆景聞言大驚失色,連忙拉著侄兒的衣袖,示意不要亂說話。
而毛利輝元卻扯掉了小早川隆景的手,毫不客氣地回應道:
“打江山易,守江山難!作為如今毛利家的家督,必須要為本家的未來殫精竭慮!您這么做,就是把我們往火坑里推!”
“成王敗寇!”
毛利元就并沒有像孫子那般情緒激動,他站起身來走到兩人身旁,以教導的語氣接著說道:“輝元,如果暗殺行動成功了,羽田正義已死,我們毛利家將坐上天下人的寶座,到那個時候,你還會像現在這樣指責我嗎?”
毛利輝元愣了愣神,半晌憋不出一句話來。
祖父大人說的沒錯,如果羽田正義在本家極度劣勢的條件下逆風翻盤,那么毛利家的威望將會達到頂峰,局勢瞬間逆轉。
但是……
毛利輝元搖了搖頭,道:“可惜沒有如果。祖父大人,我們必須要為您的擅自行動付出慘痛的代價!”
“比起代價,請父親大人指教,我們接下來要如何行動才能解決當下的危機?”
小早川隆景終于開口問道。
“無解!”
毛利元就當即做出回答,“我這一生見過無數強者,羽田正義或許不是最強,但他的命格卻是首屈一指!”
直到現在,毛利元就依舊認為正義能活下來是他命好。
隨后,他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那般,柔聲嘆道:“輝元、隆景,我的居館后院有條密道,可通往郡山內部,我以我命換你們逃亡……”
毛利輝元渾身一顫,想到剛剛自己惡劣的態度,心有愧疚:“祖父大人,我……”
“不要再說了。”
毛利元就揮一揮衣袖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你們還活著,我們毛利家大不了重頭再來!”
毛利元就說得輕巧,實則他心里也很清楚,他這一生如履薄冰,從一個安藝國的小豪族一步一步走到統治西國的霸主,期間所付出的代價不言而喻。
或許也正是因此,毛利元就在得知毛利家臣服羽田家的時候,內心是何等的不甘才會決定暗殺羽田正義。
他已經做好慷慨赴死的決意了,但是毛利輝元和小早川隆景這兩個孩子,乃是毛利家最后的希望,必須活下來!
“父親大人,我會輔佐輝元,再興毛利!”
小早川隆景神色嚴肅地表明立場。
“你帶著輝元離開吧,祝君武運昌隆……”
思維敏捷的毛利輝元忽然掙脫叔父的手,朗聲喊道:
“慢著!還有希望!”
小早川隆景皺起眉勸慰道:
“家主大人,不,輝元!我知道你很不甘心將整個毛利獻出,但勢比人強,聽父親大人吧!”
“不對不對!”
毛利輝元用力搖了搖頭,道:“隆景叔父,我們忽略了一個細節!”
“什么意思?”
“元春叔父是死是活我們還不清楚呢!”
“羽田正義不會放過他的。”
“那為何不當場格殺?反而遲遲等不來他的死訊?”
“這……”
小早川隆景不明所以。
“若是沒有本家的存在,羽田正義想要鎮壓西國必然會付出一定的代價,所以本家是羽田家溝通西國的橋梁,是代言人!所以我們對羽田正義而言還有利用價值!”
小早川隆景聞言恍然,“也就是說,只要吉川元春沒死,就能證明本家在羽田正義心中的分量,只要有利用價值,就意味著還有周旋的余地!”
“對,就是這樣!”毛利輝元信誓旦旦道,“我去找羽田正義談判!”
說罷,毛利輝元拉著小早川隆景就往居館外走去。
留下一臉錯愕的毛利元就,慌忙呼喚道:
“孩子們,千萬不要與虎謀皮啊!!!”
……
人一旦走到絕路的時候,往往會誕生出僥幸心理。
毛利輝元心存僥幸,判斷羽田正義并不會像織田信長生前對武田家那樣趕盡殺絕,西國偌大的領地,毛利家的影響根深蒂固,想要一戰動搖根基并不現實。
而事實正如毛利輝元所料想的那樣,羽田正義若是想要控制西國就必須要扶持自己的勢力。
像是以往信濃那種較小的國,尚可直接統治,而西國這么廣闊的領地,建立傀儡政權最為省力。
說白了,正義要讓毛利輝元當他統治西國的走狗。
毛利輝元和小早川隆景來到天守閣,等待著羽田正義的到來。
此時正值晌午,干燥的空氣令人感到不適,毛利輝元嘴唇皸裂,表情又驚又喜。
就在剛剛,他得知羽田正義并沒有斬殺吉川元春的消息,就證明自己對羽田家仍有利用價值。
他咧了咧嘴,血絲從嘴唇的皸裂處滲出,道:
“正如我料想那樣,吉川叔父沒死,一切都還有挽救的余地。”
小早川隆景神色凝重,沉聲道:
“羽田正義的城府比我們想象中還要深,輝元,你現在是家督,等會必須謹言慎行,稍有差錯本家的未來就完了!”
肩負著毛利家生死存亡的毛利輝元重重地點了點頭,道:
“我已經想好怎么說了!先道歉,表明自己不知情,然后提出賠償,祖父大人也沒有多少日子了,再請求寬恕,讓其能體面老去……”
小早川隆景思索一陣,提醒道:“還有啊,別忘了本家還有明國賜予的‘日本國王印’,這是我們的底牌!”
日本國王印,明國皇帝賜予有權代表日本與明國進行外交者的印璽,這里的“國王”指的是外交上的代表者,而不是后世所稱呼的國王。
有了這個印狀,就能與繁榮的明國進行貿易往來,可以促進本國的經濟物質發展。
毛利輝元聞言恍然,用力點頭道:“對,沒錯!我們還有日本國王印!這可是本家的殊榮!”
兩人又是商議了一陣,敲定好各種可能出現的問題和細節,就等著正義王者歸來了。
過了一會兒,隨著一道高聲唱名從前方不遠處傳來,兩人抬頭看去,頓時如遭雷擊。
“羽田正義手里牽著什么東西?”
毛利輝元滿臉驚愕,往前方指去。
小早川隆景也是一臉呆滯地望向前方,用力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道:
“好像是……”
“吉川叔父?!”
“唔……”
“啊?!”
吉川元春的頭發凌亂不堪,活脫脫是個流浪漢形象,此時,他就是正義養的一條狗,圍著正義“汪汪汪”地叫著。
“吉川叔父!請您清醒一下,我是輝元啊!”
毛利輝元連忙沖到吉川元春面前,俯下身來想要將叔父攙扶起來。
然而,吉川元春沖著毛利輝元兇狠地低吼起來:
“唔汪汪!”
毛利輝元被嚇了一跳,連忙將手縮了回去。
他抬頭看向正義,那些原本想好的措辭拋在腦后,跪伏在地聲淚俱下道:
“羽田閣下,求您高抬貴手,饒了吉川叔父吧!”
毛利輝元低下頭的時候,他還清楚地看到,吉川元春因長時間的爬行,手掌和關節處已經磨出鮮血,血肉模糊的樣子讓人看不下去。
“哦?我還以為你會像他一樣圖謀不軌呢。”
正義略微驚訝的聲音響起,他從藤林正保手中拿來一根繩索,在毛利輝元呆愣之際,徑直套在了后者的脖頸處。
“這是……”
毛利輝元愣了愣神,一臉茫然地看向正義。
正義笑了笑,道:
“輝元啊,和吉川一樣當我的狗吧……我知道你很想讓毛利家存活下去,但生存總要付出點代價,不是嗎?”
此話一出,毛利輝元和小早川隆景渾身一顫,仿佛一只大手狠狠地攥緊了他們的心臟,強大的壓迫感讓他們透不過起來。
在輝元身后,正義又把小早川隆景像是栓狗那樣拴了起來。
其侮辱性的行為背后的含義不言而喻。
“主公!”
小早川隆景趕忙眼神示意。
毛利輝元反應過來,連忙將事先準備好的措辭說出:
“羽田閣下,本家能協助您支配西國……”
然而話還未說完,正義直接出言打斷:
“和吉川一樣,爬進毛利元就的居館吧……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見西國第一智將呢!”
“這恐怕不妥吧……”
毛利輝元臉色難看道。
“爬進去能活!不爬,必死!”
正義強勢回應,不給毛利輝元留有余地。
“主公!”
小早川隆景咬牙怒道:“羽田閣下,我可以學狗爬進去,但是我家主公……”
“你們沒有資格和我提條件!”
正義臉色陰沉,陡然怒喝道:“當前田利家死亡的那一刻,你毛利家就已經走在絕路上了!”
“我們可以交出日本國王印!”
“不用再說了!”
毛利輝元已經明白正義的意思,打斷小早川隆景提出的條件,對正義說道:
“我爬!”
正義那充滿怒意的眼神瞬間恢復平靜,淡然道:
“走吧,我們去見見毛利元就。”
……
毛利元就居館。
虛弱的老者失神地看著擺放在眼前的三支箭矢,曾經“三矢之誓”的場景歷歷在目。
“輝元、隆景、元春……我元就本就是風燭殘年,只是沒想到羽田正義橫空出世,將已經規劃好的未來局勢徹底打亂……”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只希望能以我切腹自盡,換取你們三人茍全性命于亂世吧!”
在毛利元就心里,三矢之誓代表著毛利家的未來,他將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此三人身上。
正當毛利元就憂愁之際,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居館的大門被人踹開。
他知道仇敵羽田正義來了。
然而,羽田正義尚未開口,毛利元就難以置信地看到正義像是遛狗那樣牽著他的子孫。
“八嘎!羽田正義你……”
話音未落,毛利元就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噗!
毛利元就絕望地望向天際,氣息徹底斷絕!
“祖父大人!”
“父親大人!”
“汪汪汪!”
正義撓了撓頭,興致缺缺道:
“就這樣……死了?”
至此,毛利元就被神君硬生生給氣死,一代“戰國謀神”隕落,享年74歲。
之后,正義裁撤毛利家的軍政權力,毛利家名存實亡。
“正義包圍網”宣告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