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第六、第七,三次往返就在這樣的情況下結束了。
第八個往返的起點,鹽水杯沿凝結的水珠滴落在塵土里。
馬紅俊的雙腿像兩根煮爛的面條,膝蓋重重砸在地面時,激起的灰塵粘在他汗濕的圓臉上,活像只掉進面粉缸的胖老鼠。
“呼,哈。”夜無痕的喘息聲像是破舊的風箱,他的竹筐傾斜著,最底部那塊石頭棱角上掛著新鮮的血絲——那是三分鐘前他故意調整石塊位置時,尖角刺入腰窩留下的。
朱竹清的貓耳無力地耷拉著,濕透的衣衫緊貼身軀,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但此刻沒人有心思欣賞,戴沐白的金發被汗水浸成暗金色,正忙著把奧斯卡筐里的石頭往自己已經不堪重負的竹筐里塞。唐三的藍銀草軟趴趴地垂在腕間,連施展纏繞的力氣都沒了。
“胖子,給我。”戴沐白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馬紅俊瞪大眼睛,這才發現白虎魂師背后的兩個竹筐已經堆成了小山——戴沐白自己的負重加上寧榮榮的,現在又要加上他的。
“戴老大你。”胖子的眼眶突然發熱,鳳凰武魂的本能讓他的體溫本就偏高,此刻更是燙得嚇人。他看見戴沐白肩膀上的皮膚已經被背帶磨爛,結痂的傷口混著新鮮的血跡,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光。
小舞的兔耳也蔫蔫地貼在腦后。當她試圖幫夜無痕分擔石塊時,少年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一絲猩紅。“別碰!”
他搖晃著想要站起來,卻被小舞一把按住。少女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直接卸下了他的竹筐。當石塊轟然落地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那里面的總重量,恐怕超過二百公斤!
“笨蛋!”小舞的眼淚砸在夜無痕血肉模糊的肩膀上,“你早就到極限了對不對?”
夜無痕勉強露出一絲笑容,伸手摸了摸小舞的腦袋,道:“怎么會呢,你的無痕可厲害著呢。”
“你……”夜無痕的手指輕輕按在小舞的嘴唇上。
“小舞,相信我,我可以的。”
征程再次開始,這一次,眾人將速度再次降低。
第八次往返結束,大師在提供給他們溫鹽水的時候,刻意看了一眼眾人背后的竹筐,卻什么都沒有說。
第九次往返繼續,盡管沒有負重,但奧斯卡和寧榮榮的體力也已經達到了接近極限的程度,馬紅俊倒是恢復了一些,小舞還能堅持,朱竹清的腳步卻越來越慢了。反倒是夜無痕似乎咬牙挺過了自己的極限,看上去倒并沒有透支的跡象。
第九次往返就在眾人的相互扶持下挺了過來,此時他們雖然依舊在跑著,可實際上,比起走路已經快不了多少。
大口大口的喝著鹽水,八個人都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似的,大師依舊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兄弟們,還有最后一趟,大家要堅持住。”
戴沐白的聲音傳來,夜無痕勉強抬起頭,看到白虎魂師金色的眸子在夕陽下燃燒著最后的倔強。
少年想要抬手比個支持的手勢,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只能微微顫動——系統已經強制進入保護狀態,肌肉纖維斷裂的程度達到了危險閾值。
奧斯卡突然踉蹌著走到唐三面前,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在藍銀草上。
夜無痕的余光捕捉到食物系魂師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奧斯卡眼里見過的堅毅。當奧斯卡顫抖的手指抓住竹筐邊緣時,唐三的紫極魔瞳劇烈收縮——他看到了什么?是奧斯卡魂力深處新覺醒的某種特質?
“當我是兄弟,就還給我。“奧斯卡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夜無痕的系統突然捕捉到異常數據:【奧斯卡精神力波動+37%】【意志力突破臨界值】。這讓他想起某個血色黃昏,自己擋在小舞身前時的感覺。
“小,小……奧……,你……今天……真像個……男人……。”
寧榮榮的贊美讓奧斯卡的胸膛微微挺起,這個簡單的動作卻仿佛耗盡了他最后的力氣。
夜無痕看見食物系魂師的雙腿抖得像風中的蘆葦,但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一滴汗珠順著奧斯卡的鼻尖墜落,在塵土里砸出一個小小的坑。
“走。”戴沐白突然低吼一聲,率先邁開步子。
夜無痕嘗試著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膝蓋已經不聽使喚。就在他即將跪倒的瞬間,小舞架住了他。她的胳膊同樣抖得厲害但扶在他腰間的手穩如磐石。
第十個往返的路程像是永遠走不到盡頭。夜無痕的視野里只剩下腳下龜裂的土路,和同伴們拖在地上的長長影子。
戴沐白走在最前,背上兩個疊放的竹筐隨著步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馬紅俊幾乎是爬著前進,每挪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人形的汗漬;朱竹清的貓尾無力地拖在身后,卻仍堅持用肩膀頂著寧榮榮的背。
第三公里處,寧榮榮的身體像片落葉般飄落。
“我來。”小舞的聲音響起。
夜無痕默默地拿過小舞的負重。
少女纖細的后背彎成一張弓,寧榮榮蒼白的臉頰貼在她汗濕的頸窩。七寶琉璃塔的傳人輕得可怕,仿佛所有的重量都化作了同伴肩上的負擔。
返程的第二公里,朱竹清的貓耳終于無力地垂下。戴沐白接住她的瞬間,白虎魂師的雙膝差點砸進塵土里。
夜無痕看見戴沐白染血的牙齒深深陷進下唇——這位星羅皇子正用最原始的方式對抗著身體的崩潰。
馬紅俊想要幫忙,伸出的手卻只能徒勞地抓撓空氣,他的鳳凰火焰在皮下微弱地跳動,像是風中殘燭。
最后的五百米,索托城的輪廓在夕陽中扭曲變形。八個人的隊伍已經重組了七次:唐三胸前掛著兩個疊放的竹筐,背后是昏迷的奧斯卡;戴沐白抱著朱竹清,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坑;小舞和寧榮榮互相攙扶,像兩株在颶風中糾纏的幼苗;夜無痕拖著灌鉛般的雙腿,影子卻固執地向前延伸,為身后的馬紅俊擋著最后一絲夕陽的灼熱。
“放,我下來。”寧榮榮的囈語讓小舞踉蹌了一下。
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滑落時,手指還死死攥著小舞的衣角。奧斯卡醒來的第一件事是去摸胸前的香腸——哪怕明知不能使用魂力。
當他顫抖的手指碰到唐三肩上的血痕時,食物系魂師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竟自己掙開了攙扶。
馬紅俊的喘息聲像是破舊的風箱,但他還是架起了奧斯卡的另一邊肩膀。三個男孩以詭異的姿勢連體嬰般前進,遠遠看去像只多足蟲在艱難爬行。
最后的五十米,八個人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這不是體力恢復的表現,而是靈魂深處的最后爆發。夜無痕的系統瘋狂閃爍:【意志力突破系統計算上限】【重新定義人類極限】。他的視野已經模糊,卻仍能看見小舞染血的衣袖、唐三白骨隱約的指節、戴沐白裸露的肩胛骨。
“噗通!”第一個倒下的是奧斯卡,他的臉砸進塵土時還保持著前進的表情。緊接著是寧榮榮,馬紅俊是跪著倒下的,胖子的膝蓋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戴沐白跪著將朱竹清輕輕放在大師腳邊,這才允許自己倒下。
唐三用最后的力氣解下竹筐,里面滾出的石塊上全是指痕和牙印。
小舞倒在夜無痕身上時,少年終于放任系統關閉了痛覺屏蔽——原來真實的疼痛如此美好,證明他們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