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預警機的信號消失在了南韓的地空雷達顯示屏中。

北韓空軍的攻勢如潮水一般往北退，南韓空軍、日本自愿軍空軍也無心再戰，雙方默契脫離戰場，返回各自的機場舔舐傷口。

雙方這種拳拳到肉的格斗混戰，讓韓彩云看了牙疼。他們彼此之間幾乎沒有視距外的射擊，全是狗斗。

對于已經習慣了超視距作戰、空地一體化高度協同殲敵的東大空軍來說，南北韓之間的空戰方式，在他們看來和上一場半島戰爭的空戰差不太多。

區別只是在于用格斗導彈替代了機炮。

這種亂拳打法，讓韓彩云這一代新生代飛行員是頗為詫異的。

不過，結果是好的——擊落了一架日本自愿軍空軍的E-2C預警機。

對北韓軍說，這相當于把敵軍的戰斗力倍增器打掉了。

損失了一架E-2C預警機，讓日本自愿軍空軍的動作一下子謹慎起來。

他們是了解北韓空軍的作戰能力的，此前兩次獵殺行動，都被他們撲滅了，北韓空軍的水平就到這里。

然而這一次，日本自愿軍空軍竟然沒防住。

飛機是一樣的飛機，他們相信飛行員也是北韓的，但是戰術的策劃、執行階段的時間節點把握，絕不是北韓空軍指揮人員應有的水平。

日本自愿軍這么懷疑，但他們沒有證據。

美國軍事顧問團的團長邁克爾上將給南韓軍司令部和日本自愿軍司令部發去了建議書。

他建議兩個司令部合并起來，組成聯軍司令部。

美軍第8集團軍軍長沃克中將是其副手。

邁克爾此舉很明顯了，他要將南韓軍和日本自愿軍統合起來指揮，如此一來，美軍直接介入指揮的意圖就完全暴露了出來。

聯軍司令部放在了釜山，這里是駐南韓美軍重要的海軍港口。沃克去了漢城靠前指揮，邁克爾在釜山，名義上不是聯軍司令部的司令官，實際上他就是聯軍的最高指揮官。

邁克爾命令沃克想辦法優先解決漢城北部碧洲戰場上的北韓軍。

沃克是有一套的，他看到迂回進攻開城的日本自愿軍兩個師團乏力了，立即果斷命令這兩個師團向南交替掩護撤退，在空軍的掩護下，一口氣撤到了春川地區。

旋即，這兩個日本師團轉向西，攻擊碧洲戰場上的北韓軍側翼，對北韓軍形成了兩面夾擊姿態。

北韓軍司令部的反應非常快，立即果斷地撤出了碧洲戰場，在漢江上建立防線。

顯然，他們聽取了東大軍事顧問團的意見，決定調整戰役目的了。

隨著雙方調整了部署，到了開戰第五天，戰線基本拉平，北韓軍一個團進抵到了春川北郊，在這里遭到了日本自愿軍的激烈阻擊，隨后雙方依托陣地進入了對峙狀態。

到了開戰第七天，大規模交戰逐漸停息，雙方進入對峙狀態。

至此，北韓軍用閃電戰的方式攻占漢城的戰術意圖失敗了，雙方打成了以殲滅對方有生力量為主的野戰。

打了七天，雙方都筋疲力竭了，都需要休整、調整部署。

何衛東向北韓軍司令部總司令韓英勇大將提出了建議，重新組織部隊，調整部署，尤其是空軍部隊，起碼要等在海參崴接受殲-10CE戰機的那兩個團完成臨戰訓練，再行組織第二次戰役。

這是非常現實的考慮。

在沒有制空權的情況下，北韓軍沒有優勢，繼續這樣打下去，雙方只能在漢江兩岸打成膠著狀態。

但是韓英勇沒有采納何衛東的建議，他計劃用七天的時間完成部隊的休整，爾后立即發起第二次戰役。

說到底，北韓方面的目標仍然是攻占漢城。

同理，漢城是聯軍重點防御的地區，是貨真價實的硬骨頭。

在北韓軍司令部里，韓英勇反過來向何衛東抱怨說，“漢城周邊有十幾個美軍軍事基地，這些地方限制了我們的作戰靈活性。”

“你也看到了，一些偽軍部隊潰退后便躲進了美軍基地，而我們卻不能對這些目標進行攻擊。”

“雙手被困住打仗，怎么打？”

何衛東淡淡地說，“相對而言，比美軍參戰的結果更好。”

韓英勇沉默著。

北韓人心里的小九九，何衛東門清。

他們從來沒有放棄過把東大拖下戰場的想法。

北韓人不怕美軍參戰，因為東大軍隊會把他們打出屎來，這一點在上一場半島戰爭證明過了。

九日戰爭再一次刷新了人們對東大軍隊戰斗力的印象，刷新了人們對現代戰爭的認知。

這給了北韓人相當大的信心。

北韓和東大是一個陣營的兄弟，當年一起反抗法西斯爭取民族獨立，蘇聯是大哥、東大是二哥。

自從大哥和二哥吵架，北韓在之間反復橫跳，什么時候站在哪一方有好處就那么干，墻頭草的性格展露無疑。

北韓天然認為，二哥現在把失地收復了，有義務幫助他們完成半島的同意。

上一次半島戰爭后，對停火這個結果，北韓是不甘心的，他們當時要求東大繼續打下去，當年的司令部也的確做了第六次戰役的計劃。

問題是，當年的東大百廢待興，傾盡全國之力打了半島戰爭，把美國佬打到談判桌上，已經是當時最好的結果。

繼續打下去沒有勝利者，拖累的是東大國內的經濟，國家會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無法正常發展。

可北韓不管這些啊，他們就認為東大應當幫助他們統一半島。

他們一直這么認為。

因此，基于這個想法，北韓心里面是巴不得美軍參戰的，只有這樣才能讓東大出兵。

對此，何衛東等軍事顧問團成員心里明鏡似的。

總部的原則是，怎么打都行，但絕對不能攻擊美軍基地，不給美軍出兵的口實。

半島戰爭變成代理人戰爭對東大和美國來說，是雙方都能接受的結果。

此時，何衛東嚴肅地對韓英勇說，“大將同志，不得攻擊美軍在半島上的軍事基地，是我方向你們提供援助的基本原則，如果你們違反了，后果要自己承擔。”

韓英勇沉默半晌，說，“何團長，我們的領袖已經做出決定，會很快給美國下最后通牒，他們在半島上的所有部隊要限期撤出，超過時間，我們不會再把美軍軍事目標列為非作戰目標。”

何衛東慢慢站起來，“你們最高層已經決定了？”

“是的。”韓英勇緩緩點頭。

何衛東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他乘坐飛機當天返回了海參崴，立即面見李干。

何衛東向李干匯報了北韓即將要給美國下通牒的事情。

李干思索一陣子，沉吟著說，“七天的戰役，北韓陸軍三分之一的部隊被打殘了，傷亡了三萬多人，他們有這種想法不奇怪。”

云龍抱著胳膊，說，“美國佬大概率是不會答應的，那么我們就要準備出兵了。”

李干笑道，“北棒子打的什么主意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們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我們出兵。”

“上一次半島戰爭，美軍是打到了鴨綠江邊，轟炸了我們的邊境地區，我們要是不出兵，半島就成了美國的勢力范圍，美國人的槍口就直接頂在了我們的眉心，北韓也會亡國。”

“這一次的情況不一樣，以北韓軍隊的實力，南韓偽軍和日本自愿軍頂多就能打個平手，即便美軍參戰，有我們和蘇聯提供除了出兵之外的支持，也很難像上一次半島戰爭那樣把北韓軍趕到鴨綠江邊了。”

頓了頓，李干說，“一定要堅持美軍不參戰我們就不出兵的原則。此外，立即停止對北韓的援助，暫停武器裝備的交付。”

“如果他們執意要攻擊美軍基地給美軍參戰的理由，我們會重新考慮出兵的可能性。”

何衛東站起來說，“我馬上過去和韓英勇談一談，轉告他我們的態度。”

李干補充道，“另外，軍事顧問團暫停協工作，把放到團一級部隊的顧問召回來，先集中在平壤，等待下一步命令。”

“是！”

何衛東連夜前往平壤，連夜約見韓英勇，向其轉達了李干的話，表明了態度。

韓英勇臉色難看地說，“東大應該支持我們，而不是站在美國人那邊。”

何衛東正色道，“我們早就表明了態度，不希望看到半島發生戰爭，我們理解你們統一半島的心情，但現在不是合適的時機。”

“東亞連續發生了兩場局部戰爭，我們都屬于被動參戰的一方，收回遠東地區是因勢利導的結果，而不是刻意通過發動戰爭來達成。”

“你們詢問我們的意見，我們已經反復講說，當務之急是發展經濟，練好內功，增強自己的實力，等待合適時機再尋求統一半島。”

“可是你們呢，你們執意要立即發動戰爭。對此，我們仍然給予了最充分的理解，幫你們頂住了美國人的壓力。美國人不下場，對你們是有利的。”

“你們非要想方設法把我們拖下戰場泥潭，大將同志，你告訴我，你們把東大當成什么了？”

韓英勇被何衛東一頓訓斥，臉紅耳燥。

何衛東緩緩說，“我不是外交官，沒有那么多外交辭令，我們的總指揮李干同志說話更加直白。你們心里怎么想的，你們知道，我們要知道。”

“想要算計東大，那是癡心妄想。我們一直的態度是，什么都可以擺到桌面上來談，前提是要給予充分的尊重。”

面對何衛東淡然的臉色，韓英勇沉默半晌，說，“這也是李干同志的意思？”

何衛東說，“當然。”

韓英勇又沉思片刻，說，“我想見一下李干同志，你能安排嗎？”

何衛東點了點頭，“我可以向李干同志請示。”

“何團長，請你立即請示，我可以連夜過去海參崴與李干同志見面談，委員長命令我全權負責與李干同志進行商談。”韓英勇連忙說。

何衛東當然不會拒絕，立即向李干請示，當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復。

凌晨三點多的時候，何衛東就陪著韓英勇乘坐專家飛往了海參崴。

剛睡了兩個多小時的李干爬起來，簡單洗漱后，在會客室見到了韓英勇和樸國昌。

韓英勇的級別高多了，他是大將，是北韓軍總參謀長，在軍中的地位僅次于委員長，因為總司令是委員長擔任的。

可以這么說，韓英勇可以當場決定很多事情。

按理來說，李干級別太低，和韓英勇是不對等的，可是，李干是聯合作戰指揮部的總司令，對應的就是韓英勇現在的北韓軍司令部總司令的崗位。

韓英勇當然知道李干在東大軍方里的地位，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希望能和李干當面談一談，取得李干的諒解和支持。

韓英勇直接表明了來意，末了，道，“李干同志，我們兩國一衣帶水，唇亡齒寒，東大完成了祖國的統一，可我們大北韓國遲遲未能實現祖國和民族的統一。”

“我承認在開戰時機上有些急躁了，可是反過來看，以東大軍隊的實力，那么強大的蘇軍都不是對手，再來一次九日戰爭，肯定能夠把偽政權消滅掉，肯定能把美國佬敢下日本海。”

……

李干擺擺手，打斷了韓英勇的話，看著韓英勇的眼睛，說，“韓英勇同志，我們百分之百支持你們統一半島的訴求。我們在幾十年前就明確表示了支持，但是在方式上，我們是支持你們用和平談判的方式來實現的。”

“戰爭是人類的災難，戰爭永遠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聽到這一句話，韓英勇、樸國昌心里不由鄙夷道，你這話說得是真漂亮，可你們東大呢，不還是通過兩場戰爭把整個遠東地區收了回來。

這不就是他媽的典型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李干笑著說，“你們在錯誤的時機發動了一場讓東亞局勢不穩定，并且很容易成為第三次世界大戰導火索的戰爭，這是你們的一意孤行。”

“盡管如此，我們依然基于友好的鄰國關系，嚴重告誡了美國，迫使他們放棄了直接介入的想法，可以說，我們能做到這一點，已經是對你們非常大的幫助了。”

“你不用跟我討論戰術問題，這些小事你回頭找何衛東團長討論，我跟你談的是戰略問題。”

韓英勇臉色難看，忍不住說，“南韓自古以來是我國領土，先是日本占領了半島，后來是資本主義國家美國扶持的偽政權通過戰爭割據了南韓，我們要消滅偽政權統一祖國，沒有錯。就像你們當年消滅偽政權統一全國。”

李干笑著搖頭，“我們是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了全國的統一。另外，你要跟我談歷史的話，可以談。不過我提醒你，半島自古以來是東大的領土……”

聞言，韓英勇和樸國昌的臉色全都變得極為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