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無影燈下,金屬器械整齊排列在托盤上,泛著冷光。
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屏幕上原本平穩的綠色波形劇烈扭曲。
數字急速變化:血壓80/50,心率120。
韓軍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他快速轉動麻醉機旋鈕,額頭上的汗珠順著眉骨滑落。
“患者出現休克前兆。“
他的聲音繃得像拉緊的弦。
手術臺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高逸晨的眉頭擰成結,目光從監護儀移到羅峰身上。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100%的成功率?“
他在心里冷笑,“我看你算個狗屁?!?/p>
喉結滾動著咽下這句話。
手術刀還插在患者體內,沒人會在這時候說這種話。
除非想被永遠趕出手術室。
監護儀的警報聲持續尖叫。
患者蒼白的皮膚下,破裂的血管正在滲出鮮血。
“等等?!?/p>
羅峰的聲音清亮地劃破凝重的空氣。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主刀位置。
他戴著藍色手術口罩,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此刻正緊盯著監護儀屏幕。
韓軍的眉頭擰得更緊:
“怎么?你不打算繼續手術?病人出了問題你來負責嗎?“
“不對,是儀器故障了。“
羅峰的聲音異常平穩,
“手術絕對沒有任何問題。病人目前的生命體征應該是148/17,心率85。“
韓軍愣了一下,隨即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嗤笑:
“羅峰,我知道你在上級醫院進修過,但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監護儀上的數據清清楚楚——“
“數據不會騙人。“
羅峰突然打斷他,眼神堅定,
“患者面色正常,沒有出汗,指甲床顏色紅潤,這些都不符合休克指征。我建議更換監護儀重新測量。“
他停頓一秒,“而且我可以保證,手術過程中絕對沒有任何意外。“
手術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監護儀持續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羅峰的手依然穩穩握著手術器械,指節沒有一絲顫抖。
胡鬧!
韓軍臉色驟然陰沉,五指攥緊了手術臺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監護儀的警報聲在密閉的手術間里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像錘子敲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高逸晨的嘴角本能地抽動了一下。
他向來喜歡在這種時刻陰陽怪氣幾句,可韓軍此刻的眼神像刀鋒般剜過來,他立刻低頭假裝調整器械,連呼吸都放輕了。
羅峰身旁的海無量突然動了。
他摘下沾血的手套,露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先瞥了一眼羅峰沉靜的側臉,又轉向監護儀。
屏幕上心電圖波形雜亂,但羅峰剛才的操作確實沒引發一絲出血。
這不合常理,卻真實發生了。
“韓主任,試試看?!?/p>
海無量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動作一頓。
他說話時下頜線條繃緊,眉間那道常年積壓的溝壑更深了。
韓軍猛地抬頭,手術帽下滲出冷汗。
他盯著羅峰的手。
那雙手正懸在患者胸腔上方,穩得像凝固的雕塑。
“海主任!這太冒險了!“
他的嗓音劈了叉,喉結劇烈滾動,“休克指數已經——“
“試?!昂o量截斷他的話。
巡回護士站在原地,目光在韓軍和海無量之間來回游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手術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監護儀的警報聲在持續作響。
韓軍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
他盯著海無量,眼神里帶著壓抑的怒火,最終重重地點了下頭,下頜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他猛地轉向羅峰,聲音低沉而冷硬:
“如果出現任何問題,這個病人由你來負責?!?/p>
說完,他朝巡回護士一揮手,動作又快又急:
“去拿新的監護儀?!?/p>
巡回護士立刻點頭,轉身快步走向門口,鞋底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她推開門時,冷風從走廊灌進來,但沒人說話,整個手術間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和儀器的嗡鳴。
不到一分鐘,巡回護士小跑著回來,手里捧著一臺嶄新的監護儀,胸口微微起伏。
韓軍一把接過設備,動作粗魯地扯下舊監護儀的連接線,手指在按鍵上重重地按了幾下,迅速更換測量血壓的工具。
他的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海無量站在一旁,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監護儀的屏幕,問道:
“現在病人的生命體征怎么樣?“
“測量結果馬上出來,別急!“
韓軍語氣生硬,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他側頭瞥了海無量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解和煩躁,顯然不明白海無量為什么突然支持羅峰的做法。
就在這個時候,羅峰突然抬起沾血的手套,沉聲道:
“等等?!?/p>
手術間里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目光齊刷刷轉向他。
高逸晨歪著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右眉高高挑起:
“怎么,小子,牛皮吹破了?“
他的手指在麻醉機邊緣輕輕敲打,
“你真以為自己能靠手感判斷生命體征?這種本事,連院士都不敢打包票?!?/p>
羅峰沒有理會他的嘲諷,眼睛始終盯著監護儀屏幕,手上的縫合動作絲毫未停。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耽誤了點時間,現在患者的生命體征應該是血壓138/86,心率83?!?/p>
韓軍的手懸在監護儀的開關上,眉頭緊鎖。
海無量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在羅峰和儀器之間來回移動。
就在這一刻,新監護儀的屏幕亮起,數字跳動幾下后穩定下來——血壓138/86,心率83。
高逸晨敲打臺面的手指突然僵住,臉上的譏笑凝固了。
韓軍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手術間里只剩下縫合針穿過組織的細微聲響,和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手術室里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韓軍的臉色由漲紅轉為煞白,嘴唇微微顫抖,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監護儀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這怎么可能?“他的聲音干澀,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羅峰手上的縫合動作依舊平穩,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他頭也不抬地說道:
“儀器故障導致數據失真,患者一直處于穩定狀態,不需要調整麻醉量。“
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海無量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在羅峰和監護儀之間來回掃視。
他原本只是出于對羅峰過往表現的信任才選擇支持,卻沒想到對方竟真的能做到這種程度。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右手不自覺地摩挲著手術衣的袖口。
高逸晨的口罩上方,臉色已經由鐵青轉為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