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最初沒聽見。
陳婷婷直接黑臉了,她看見營帳外遠遠走過來的謝景墨。
垂了垂眼睫后,笑了一下,“云軍醫,你對景墨,真的沒心思了?”
說的時候,陳婷婷用手肘撞了一下云昭。
云昭手里的藥丸差點掉在地上。
她對于陳婷婷這樣反復的試探,跟從自己索要保證以此來提升自己的心里的安全感,很是煩躁。
“您才是謝將軍的心頭肉,你何苦總跟我說這些呢?”
陳婷婷看見謝景墨掀起簾子進來了,她身子前傾過去,遮擋住云昭的光線。
云昭手里沒注意頓時就撩了火,她下意識的揮手。
只聽見“啊!”的一聲尖叫聲,陳婷婷便跌落在地上。
“你干什么!”
云昭還在怔愣時,門外有人大步走了進來。
高大的身影讓屋內落了一道陰影。
云昭還坐在矮凳子上,表情怔怔的仰頭看著謝景墨。
片刻后,又看向陳婷婷。
謝景墨眉頭皺的很深,“云昭!你是制作藥丸,沒叫人推人,怎么,如今有太后撐腰,是誰都不看在眼里了是么?”
云昭放下了藥丸,緩緩站起身。
謝景墨可以不喜歡她,但是不能污蔑她。
云昭說:“我沒有。”
說完后,云昭看向陳婷婷。
陳婷婷紅著眼睛,將自己的被地面粗狂沙石磨的微微發紅的手里遞到謝景墨的面前。
“景墨,好疼!”
云昭瞇起眼睛。
謝景墨冷厲的視線落在云昭的臉上,“還不去拿藥箱!”
怒吼聲讓云昭頓了片刻。
而后,她放棄了所有的解釋,走到一邊拿起藥箱,半跪在陳婷婷的面前給她擦藥。
“景墨,你別怪云軍醫,是我自己不小心。”
陳婷婷一邊說著,一邊窩在謝景墨的懷里,聲音低柔,帶著滿滿的哭腔。
“之前你從未不小心,云軍醫,你就是這么照顧客人的?陳小姐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有十條命都賠不起!”
云昭的手剛剛被火撩過,刺痛感被她刻意忽略了,她低頭,看著陳婷婷已經無礙的手心,淡淡說:“是,日后我會注意。”
陳婷婷將手放進了謝景墨的手心,依戀的纂了纂。
“景墨,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心疼我的人。”
處理好傷口,謝景墨攙扶著陳婷婷離開。
陳婷婷依偎在謝景墨的懷里,“景墨,都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軍營里晚上好黑,讓我去你營帳里睡吧,好么?”
云昭身子背對著他們,聽見謝景墨說了句:“好。”
那個夜里,下了一場暴雨。
雨勢漸大,山洪沖垮了軍營里的許多營帳。
藥房靠外,云昭身子還沒恢復,瞌睡了一會兒,
外頭忽然卷了一整風進來,云昭還沒等認真看。
一只大手便已經拉著她逃離了那座岌岌可危的營帳。
他們剛剛走出藥房外不過幾步的距離,只聽見“轟隆!”一聲,伴隨著大量的泥沙滾落,藥房瞬間坍塌。
云昭怔怔的看著那處廢墟,若他們在晚片刻出來,就要被活埋了。
可是——
謝景墨為什么要冒著這么大的危險救她?
云昭不解的抬起頭,謝景墨看著那片廢墟,臉上的表情冷厲且深刻。
“云昭!”謝景墨收回視線,落在了云昭白嫩的臉上,“你變弱了!”
云昭愣住。
從前,她很怕聽見謝景墨說自己弱。
因為弱,就代表會被淘汰。
軍中不需要弱女子,需要鋼鐵一般的男子,她若想要留下,就需要跟上腳步,一刻不停歇的讓自己變強。
所以,每一次,只要謝景墨說她變弱了。
她便會埋頭追趕。
生怕自己成為那個讓謝景墨摒棄的人。
“是么?”可這一次,云昭不怕了,她淡淡的說:“或許吧,我其實一直都很弱。”
云昭覺得有點冷,她轉頭,不再看那片廢墟,“走吧。”
謝景墨瞇起眼睛,盯著云昭的背影,看了許久。
兩人去了安全位置的營帳。
陳婷婷一見陳婷婷就沖了過來,“景墨,你去哪里了,我好怕,風雨好大,我最怕雷電了。”
謝景墨低聲寬慰。
有去外頭打探的士兵進來匯報,外頭有來不及撤退的士被坍塌的泥土砸傷了。
謝景墨轉頭對高軍醫道:“出去看看!”
高軍醫已經年過六旬了,身子在寬大的軍服里顯得單薄,云昭拿起藥箱,說:“我也去。”
謝景墨皺眉,“剛剛誰救你出來的,你忘記了,急著去找死?!用不著你,在這里面老實呆著!”
謝景墨的口吻很不耐煩。
是那副從前嫌棄弱者的口吻。
“高軍醫一個人應付不了,外頭風大雨大,我對軍營情況熟悉,我陪著一起出去穩妥。”
說著,云昭提起藥箱就出去了。
高軍醫在風雨中跟云昭道謝,云昭輕聲說:“其實我有私心,我阿姐跟姐夫不知情況如何,我擔心,再者,這軍中兄弟我們共處七年,我無法坐視不理。”
外頭風確實很大,接二連三的營帳被連根拔起。
一旁的大樹轟了一聲倒塌。
士兵們始料未及。
全都奮力給無法走動的傷患挪動地方。
慘叫聲在上空環繞,夾雜在風雨中,顯得極其恐怖。
謝景墨抬步就要出去,才剛走一步,就被陳婷婷一把拉住了。
謝景墨皺眉轉頭。
陳婷婷眼眶很紅,“將軍,外頭危險,你不能出去。”
謝景墨耐著最后的一絲性子,“我是這個營地的將軍!”
陳婷婷點點頭,語氣頗為認真,“我知道,你有責任保護你的手下,可是景墨,外頭真的太危險了,我不想讓你去,外頭的人,若死了,傷了,回頭我叫我爹給他們請功,安撫家屬,他們也算死得其所,到時候能夠領一大筆撫恤金,可不正好?”
“那些人的家里可以靠著這些錢過上好日子,也算是死的值了,對么?你何必在這么危險的時候出去么?兵沒了,日后再招就是了。”
窮人的命,本就不值錢。
陳婷婷不覺得自己說這些話,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