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所有的解釋欲望在這一刻全數頓在了嘴邊。
她看見謝景墨低聲的哄著陳婷婷。
那一刻,云昭渾身的熱情都徹底的凝滯住了。
她退了出去。
云夢已經等在門口了,一臉沒轍的看著她。
回去的路上,漫天繁星。
“昭昭,你一定要撞了南墻才會死心,現在,你死心了么?”
云昭咬了咬唇。
她很想回答,是的,我死心了。
可她又怎么甘心?
那一刻。
謝景墨抱著她的那一刻,那么用力,他妥協的口吻那么真誠,她幾乎都要抓到自己渴望的幸福了。
云夢扭頭,看見云昭臉上的落寞,她深深的嘆了口氣。
“你啊,謝景墨這個人太倔強也太冷厲了,他認定事情,通常是不會改變的,這一次,他的妥協的太短暫,一如你們之間的感情,不會長久。”
云夢扭頭看著云昭,“昭昭,感情里是需要門當戶對的,是說家境,可是說你們在感情中彼此的地位,你無論在家境,還是感情中,都屬于弱勢方,這本就不會長久?!?/p>
云夢拍了拍云昭的肩膀,“收收心吧。”
云昭回了柴房,她準備換一件衣服,手摸到包袱時,被什么東西割傷了手指。
她下意識的心頭一跳。
而后快速的解開了包袱。
里面的陶瓷洋娃娃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那是云昭離開家的時候,母親在夜燈下親手做的。
母親說:“我家昭昭是世界上最好,又最柔軟的女子,母親不能時刻陪在身邊,覺得愧疚,這個娃娃就代替母親,陪在我家昭昭身邊,希望我家昭昭日后能夠事事順遂,萬事萬福。”
這些年,云昭每次想家的時候,就會拿出來。
這七年里,她多次遇險,每一次,都會帶著這個瓷娃娃,每一次,這個瓷娃娃都會給她破局的勇氣。
云昭一直覺得,這個瓷娃娃是自己的守護神。
如今,娃娃碎了。
云昭的眼淚落在了包袱上,她捏著娃娃的碎片,一夜未睡。
之后的幾天。
云昭無聲的沉默下去。
謝景墨都察覺到她的異常了。
陳婷婷偏頭跟謝景墨低聲說:“云軍醫都這么瘦了,還需減肥么?她這樣老是不吃飯,對身體可不好,之后會有體力醫治軍中將士么?”
謝景墨看了眼云昭。
陳婷婷剛剛的話音量挺大的,云昭應該是聽見了。
可云昭連眼睫都沒抬一下,只是低頭熬藥。
謝景墨走過去,冷冷的問,“你到底怎么了?”
云昭沒抬頭,聲音灰冷,是謝景墨從未見過的灰心模樣。
“當了軍醫使,派頭竟這樣大起來了,”陳婷婷看熱鬧不嫌事大,走過來說:“云軍醫,將軍問你話呢,你好歹也應該回答一句吧?!?/p>
云昭深吸了口氣,站起來,態度低淺,“謝將軍,我沒事,事情多,沒胃口而已?!?/p>
說著,云昭端起藥,走到了另外一邊。
陳婷婷撇撇嘴,“京中有人,果然就肆無忌憚,景墨,你在邊塞對京中的事情鞭長莫及,可要小心云昭背后給你使小動作。”
陳婷婷這話依舊挺大聲。
謝景墨看著云昭的背影,沒說話。
陳婷婷很高興云昭的心情冷淡,她十分想知道其中緣由。
于是去問云夢。
云夢冷冷的看了陳婷婷一眼,“陳小姐,做人的自知之明,你沒有嗎?”
“我不喜歡你,表現的還不夠明顯么?”
“你是怎么好意思在湊到我面前來的?”
陳婷婷可不在意這些,喜不喜歡的,那還不都是靠捆綁利益。
未來她是將軍夫人,云夢再不喜歡,也得對她低頭。
她現在更好奇的是,“云軍醫到底怎么了?你說說呢,萬一我有辦法替她排解呢?”
陳婷婷窮追不舍,云冷冷的說:“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把云昭放在包袱里的瓷娃娃給碰掉了,里面的娃娃碎了渣,那可是她娘親手送給她的?!?/p>
“里面居然是瓷娃娃么?”陳婷婷沒多想,開口就是,“也不過就是娘親手做的東西罷了,再叫她娘做一個就是唄,至于么?”
云夢轉頭。剛要開口說話。
兩人面前落了一道人影。
云昭站在兩人面前,面色沒有一絲情緒,“誰打破的!”
云昭的表情太冷了,陳婷婷被冰寒的視線注視著,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
她支支吾吾的站起來。
云昭逼迫的視線壓過去,語調中夾雜著冰寒的忍怒,“我問你!誰摔碎的!”
這樣的云昭,陳婷婷從沒見過。
像是渾身積蓄冷意,要殺人一般!
她不敢開口,她縮了縮脖子,她腦子里閃過無數個人的名字,最后說了三個字:“是景墨。”
云昭黑著臉,直接轉頭就走。
陳婷婷眼看著云昭掀開了謝景墨的營帳,也跟著沖了進去。
還不等云昭開口,陳婷婷開了口,“景墨,對不起?!?/p>
謝景墨對于沖進來的兩人非常不悅,他皺起眉頭,冷冷問,“又鬧什么?!”
陳婷婷梨花帶雨,云昭一臉冰寒。
謝景墨皺眉,看了眼云昭,非常不滿道:“云軍醫,升官了,脾氣見長?!?/p>
“景墨,不是,對不起,”陳婷婷小心翼翼的拉了拉謝景墨的衣袖,壓低了聲音,“我跟云昭說,是你摔碎了她的瓷娃娃?!?/p>
謝景墨明顯也知道這個娃娃。
他剛剛還陰冷的表情在這一刻,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陳婷婷哀求的眼神,眉頭皺得更深了,“你好好的,老去惹她做什么?”
陳婷婷攥緊謝景墨的衣袖。
謝景墨嘆了口氣,“那瓷娃娃是她娘親送的,她十分寶貴,每次出征她都帶著,說是她娘在保護她,你弄碎別的就算了,你弄碎這個。”
陳婷婷抿唇落淚,躲在謝景墨的懷里。
這一切,云昭都看眼里。
謝景墨抬頭,看見了云昭眼底的殺意。
他深深的嘆了口氣,“就一個娃娃罷了,你帶來這滿是男人的軍中,就該知道,遲早要壞的?!?/p>
話落。
謝景墨便看見了云昭眼底一層層漫上來的失望。
“回頭,我找人做個一模一樣的給你?!敝x景墨說。
云昭看著謝景墨,僵硬的手指一點點的收攏,她看著他,問,“所以,是將軍打碎的么?”
謝景墨沉默幾秒,“是不是的,有什么要緊,東西現在已經碎了,你怎么追究也于事無補是不嗎?難不成,你還要殺了我?”
云昭冷冷的看著謝景墨,“所以,將軍是承認,是你碎的了?”
謝景墨被陳婷婷哭的煩躁,他怒道:“對,是我碎的,我不是說了么,我——”
話沒說完。
謝景墨便見云昭輕輕,點了點頭。
他剩下所有的話,都頓在了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