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猝不及防,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站穩后,怒氣攻心,冷著眉眼,對謝景墨冷聲,“你以為你是誰?”
“這個時候來演情深,太遲了吧?!”
謝景墨極怒,他眉頭折疊,冷道:“你以為你把消息帶回來,你就夠資本在我面前得意了?”
林鈺氣的臉色漲紅,幾乎失控,“我從來沒得意過。”
“我在你面前能得意什么?”
“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爺,將軍,你手中權勢無人能及,你什么都能做!可你做過什么?!”
林鈺大吼,“你為她做過什么?!”
“謝景墨,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為你所用,沒有感情的工具!”
“你若當真珍愛她,只會助她,圓她想完成的所有事,而不是在時候假惺惺的再這里跟我爭執。”
“你是厲害,可你為她做過什么?!”
“謝景墨你是貴為王爺,將軍,身份是尊貴,可在我心里,你從來都配不上云昭!”
林鈺真的是氣瘋了!
以謝景墨的權勢,他若當真愿意,派人護送,也不至于云昭父母暴尸荒野的下場!
他們去收尸的時候,野狼已經在拖拽著啃食尸體。
他一個邊塞見慣生死的將軍,都不忍回想那個畫面。
臨城城主將云昭父母葬在里子拐,一是尊重云昭之前意愿,二是尸體殘破,怕送回來,云昭先受不住。
林鈺朝著謝景墨大吼,“你厲害,你什么都能做,那你倒是照顧好她啊!你要是不作為,你就別怪別人做的太多!”
謝景墨眼底猩紅。
他想反駁,可卻不知道從哪里開始反駁。
他只是看著云昭,他把云昭攥在了身后,他的人,怎么允許他人覬覦?
至于這份占有欲從何而來,他不愿細細去想。
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
他是位高權重的王爺,是一人之下的大將軍,而云昭……
不過云泥。
是這蕓蕓眾生中,家境最最普通,他甚至伸出一根手指頭就能摁死的存在。
他已經垂憐,他應該感恩戴德。
這是他出生皇家,骨子里帶出來的道理。
他甚至涼薄的覺得,云家的人跟他沒什么關系,他若能夠庇佑,云昭需感恩戴德,若他無法抽空,她也不應該理所當然的覺得,他應該施以援手。
因為,對于云昭而言,能夠攀附上他,已是高攀。
甚至到此時此刻,謝景墨都還是這么想的。
他要的只是云昭,又不是云昭那一大家子的人。
可當攥在手掌里的手腕被人用巧勁掙脫開,謝景墨還是愣住了。
他緩緩轉頭,看向云昭。
眼神里是詫異,也是憤怒。
可云昭并未看他一眼,像是懶得看,也像是不屑看。
“林鈺,謝謝你千里迢迢來跟我說這些,大恩大德,日后一定報答!”
云昭對林鈺深深鞠躬。
林鈺要上去扶,云昭卻堅持,而后,云昭聲音嘶啞的對林鈺說,“重孝在身,無法招待,”云昭看向高副將,“麻煩高大哥替我照料一下。”
云昭從來都是最妥帖,也最穩妥的。
即便在這種時候,施恩于她的,她即便心里千瘡百孔,也還是依舊會禮貌照料。
高副將點頭,對云昭說:“我聽說你身上斷了三根肋骨,好好看一下,別真留下病痛日后光陰可怎么好?”
云昭低低道謝,又看了眼林鈺。
而后,才邁步往皇宮的方向走,還沒走幾步,謝景墨便追了上來,“我帶了太醫來!”
云昭充耳未聞,只是往前走。
謝過林鈺之后,她似乎行尸走肉一般,再無法顧忌其他。
謝景墨煩躁極了,他最討厭的就是云昭這幅不說話的樣子!
他狠拽了她一把!
卻沒料到。
云昭像是天邊漂浮的云朵,下一秒就跌落在了地上。
云昭的眼睫虛虛的睜開,又緩緩的閉上,閉上之前,她看見高副將跟林鈺倉皇的臉,還有謝景墨在耳邊驚愕的呼聲。
云昭被抬到了太醫院。
謝景墨原本的意思是要把人抬到將軍府的。
但是,宮里來人,說宜妃娘娘那里需要人,云昭就是死了,也得先把人抬回宮里。
太醫院。
容遠眉頭緊緊的皺著,謝景墨站在一側,問,“你皺什么眉頭,你倒是說啊!怎么樣!”
容遠嘆氣,“這肋骨都斷了三日了,不做任何措施,到處走動,如今內里移位,日后恐怕擠壓內臟,老了,有苦頭吃了。”
而且——
云昭體內還有一種毒,不過這話,他先不敢說了。
謝景墨眉頭折疊,沖容遠大怒,“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什么手法,把人給治療好!跟沒傷過之前一樣好!”
容遠身子顫,弓著年老的身子,趴在地上,“老臣無能,只能盡力照料,若說要回到沒有好之前的樣子,即便叫老臣死,也是萬萬辦不到的,這骨頭上的傷,如破鏡,難重圓了。”
謝景墨眼神一怔。
他緩緩低頭,看著病床上的云昭,才不過短短幾日,已經瘦脫了像了。
即便是在昏睡,眉頭依舊緊緊地皺著。
下一秒。
無聲的淚水從緊閉的眼眸里緩緩溢出,滴落在謝景墨的手心。
那一刻。
他有些后悔。
當初,若他派人照料,或許云昭爹娘不會有如今境遇,她也會高興一點吧。
他明明知道,她在意的東西不多。
可卻從來沒有過愛屋及烏的想法,說到底,他總歸是覺得,云昭無論站在哪里。
只要他招招手,便會一如七年前在軍營的那一夜。
她爬上他的床。
清冷的燭火下,清高的白皙面容,一點點的褪去身上的衣料。
至始至終,只綻放在他的掌心中。
他似乎忘記了。
她也是人。
也會痛。
謝景墨伸出手,指尖落在云昭的眉宇,一點點的撫平上面的痕跡。
“不管用多少名貴中藥,無論你們耗費多少人力,心血,我要你們盡最大的能力救治!”
謝景墨沉沉的命令!
云昭是五天之后醒的。
醒來的第一眼,謝景墨便敏銳的察覺到,云昭看人的眼神,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