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的人跪了一地。
皇上雷霆大怒,“不是說是小問題嗎?怎么還越治越重了呢?!你們到底會不會治!”
以容遠為首的太醫,瑟瑟發抖的跪在地上,面色惶恐,“臣——臣也不知道,我們已經盡力醫治,按理說,這樣程度的蕁麻疹,只要用藥,是不會有大礙的。”
皇上逼問,“那為何一直昏睡不醒?”
云昭站在一側,已經入夜了。
燭火跳躍,她眨了眨眼睛,走出去之前,最后看了眼床上的太后。
她往外走,身后是皇上的震怒。
才不過往外走幾步,身后有人腳步匆匆的追了出來。
是容霄。
隔著月色,容霄朝云昭深深一拜,“如今,應該叫您云貴人了。”
容霄緩緩起身,直直的看著云昭,眼里有一些還沒來得及藏好的情誼。
云昭只當做沒看見。
她淡淡一笑,“有事么?”
容霄,“我父親想要見您,您可否在這里等一等。”
云昭點頭,“好。”
容霄的話已經說完了,可卻沒有走,他低頭站在原地,許久后,才低聲問出一句,“貴人……如今可好?”
云昭看了他一眼,容霄被養的很好,渾身上下,一股子書生的儒雅,側臉看過去,也干凈斯文。
這樣的人,就應該如常恒一般,被捧在手心里,活的像個太陽。
云昭眼神羨慕,淡笑著回答,“挺好的,謝謝容太醫關心。”
容霄抿了抿唇,“外頭的人都說,你是因為瞧上了高位,所以當初才拒絕我,可我知道,你不是,你一定有你的苦衷。”
容霄沉默了片刻后,又說:“云昭……我不知道為什么,看見你總覺得心疼,可我太弱小,我保護不了你,你很厲害,你總是能夠游刃有余的處理一切事情,
我不知道說什么,可我想告訴你,日后若有為難的事情,若有需要我的地方的,你可以跟我開口,只要我有,只要我能。”
云昭很感激,她點點頭,說:“謝謝。”
話到這里,容遠來了。
容遠看見容霄臉上的神情,嘆了口氣,“你先下去吧。”
容霄點頭,退下。
幾步后,又深深轉頭,可云昭已經跟父親對上了視線,對他并無半眷戀。
容霄心里遺憾,緩緩退去。
“云貴人。”容霄朝云昭一拜。
云昭:“有事么?”
容霄面色為難了一瞬,可還是問,“太后的病,有些蹊蹺,可我說不好,貴人醫術非常,可否給老朽一些建議?”
云昭面色沉靜,淡淡道,“沒有,在我看來,太后確實身患蕁麻疹,我認同您的診斷、”
這話一出,容遠面色艱難起來,“那依您看,太后為何一直遲遲未醒?”
云昭聞言,又是一笑,“云昭才疏學淺,不知太后為何不醒。”
容遠聞言,嘆了口氣,他低謝了一聲。
云昭轉身要走,多留無益。
才走了幾步,身后忽然傳來容遠蒼老的聲音。
“容霄曾經愛慕娘娘,是我有眼無珠,毀了這番姻緣,這件事,是我錯了。”
“容霄心里卻是一直記掛您的,皇宮涼薄,他是第一個對您好的人。”
云昭的步子,緩緩頓住。
片刻后,云昭轉頭。
月色下,容遠一張老臉皺巴巴的,臉上是無窮的辛勞跟憂愁。
云昭垂眸片刻。
容遠眼巴巴的抬起頭,“貴人,我知道您有您的籌謀,為了父母,理應如此,可我……也有一大家子要顧,皇上雷霆之怒,輕則降職,重則禍及全家,求貴人垂憐!”
說話間,容遠就要跪下!
云昭看著月色下,蒼老的身子,緩緩跪下。
“貴人,您是為家人,我亦也是。”
云昭沉默許久,風一吹,有些涼。
云昭眼里的清冷一點點清明,“容太醫,容霄并不適合宮中,你榮休后,帶著他歸家吧,他喜好音律,人生在世,難得恣意。”
容遠聞言,驚愕抬頭。
他明白,云昭給了他們家一線生機,給了容霄難得的仁慈。
在太后的寢殿里,他看見了云昭眼底的殺意,如今來求,不過是盡力一試。
容遠深深跪謝。
云昭走之前,在容遠的手心里寫了幾個字。
容遠保拳道謝。
當晚。
太后虛弱蘇醒,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大家都說,容遠不愧是宮中之首,用藥精準,無人能極。
容遠聽著贊美之詞,在皇上滿意的神色中暈厥過去。
太醫診斷,容遠勞心勞力,耗盡心血,不宜再度操勞。
容霄跪下,請求皇上允許家父告老還鄉。
皇上看了眼床上唇瓣已經有了血色的太后,點點頭。
容遠被抬離了皇宮,身后跟著容霄。
徹底踏出這紅墻綠瓦之前,容遠睜開了眼睛,他握住了容霄的手。
對容霄說:“最后看一眼吧……日后,怕是不會再回來了。”
容霄于是懂了,這全都是父親跟云昭的籌謀。
他站在受益的位置,卻不知道應該如何說,他甚至無法跟云昭道一聲謝。
容遠握著容霄的手,“走吧,孩子,這不屬于這里,她也不屬于你。”
容霄回頭,身后是幽遠的長廊,他低低的說了一句:“云昭,再見了。”
云昭在涼亭里喂魚。
謝景墨怒氣沖沖的來。
云昭頭也沒抬,“謝將軍,你是不是太沒規矩了一點?這里是后宮。”
謝景墨瞇起眼睛,“是你,對不對!”
云昭:“什么意思?”
謝景墨:“你設計了空隙,讓容遠遠離這是非,他才走不過兩日,原本精神卓越,眼看著就要康復的太后,再一次陷入昏迷,這很難不讓我懷疑,云昭這一切都是你的設計!”
云昭淡淡扯笑,“是么?我竟不知,謝將軍這么看得起我。”
謝景墨瞇起眼睛,“你回答我,這一切,是不是你的設計!”
云昭搖搖頭,“將軍多想了,我不過一個女子,沒有這樣的本事。”
謝景墨卻不相信,“云昭,我警告你,太后是我親生母親,若她出什么事,我不會與你罷休!”
云昭聞言,笑了起來!
笑的眼淚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