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城延帶來信物的時候,高副將已經焦急的等在里頭了。
“東西呢!”高副將的口吻很沖。
幕城延看了眼云昭,云昭看向謝景墨,示意謝景墨把高副將帶到一邊。
幕城延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說:“昭昭,我們不是對立面,高副將的妻女也不是我綁的,你應該明白,真正綁架他們的人是誰,我對你是沒有敵意的。”
幕城延心里很復雜。
他不知道應該怎么去挽回跟云昭的關系,只知道,他們在漸行漸遠。
他感覺自己用盡了謀算,云昭卻好像離他越來越遠了。
他心里很頹喪,一邊把帕子從懷里那出來,高副將沖過去搶,“這個是我夫人的東西!是我夫人的東西!”高副將焦躁了一個晚上,現在情緒有些崩潰了。
福海把人帶到外頭去寬慰,云昭遠遠的看了一眼那帕子。
只一眼,云昭便皺起眉頭。
云昭沉默了幾秒,問,“除了這個帕子,還有別的東西要給我嗎?”
幕城延笑起來,笑意總是很有欺騙感,“昭昭還要什么?你說,只要我能給的,我都給你。”
可此刻,云昭沒有絲毫心情談情說愛,她看著幕城延臉上沒有破綻的笑容。
片刻后,搖了搖頭,“問問而已。”
幕城延緩緩的眨了一下眼睛,而后,轉頭對謝景墨說:“謝將軍,你能先退下么?我有一些話,需要單獨跟太后說。”
謝景墨皺眉。
云昭遞了個眼神過去,“你去看看高副將吧。”
謝景墨只好先退出去。
室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云昭沒了開口的欲望,幕城延轉頭盯著云昭的表情看。
“昭昭,”許久后,幕城延開口問,“我已經履行了我的承諾,謝景墨的人頭你什么時候給我?”
云昭放在桌面上的手有一些涼,她緊了緊手。
然后說:“幕城延,禍不及家人,這句話,你可清楚?”
幕城延:“自然。”
云昭聞言,有點想笑,可此時此刻,卻半分都笑不出來。
“你有興趣聽一聽高副將跟她妻子的故事么?”
幕城延沒興趣,他從來對旁人都無感,可云昭這么問,他便說:“昭昭若愿意說,我自然愿意聽。”
云昭“嗯”了一聲,停頓了很久。
“高副將的家境不太好,家里往上三代都是農民,這一代子嗣眾多,家里沒有余糧要餓死了,才送了高副將去當兵,為的就是減少家里人,
高副將家里人多,打光棍的更多,沒人愿意把家里的姑娘嫁給高家人,都說高家窮苦,嫁過去生了孩子跟著也一起受苦,作孽。”
云昭的音調很輕。
幕城延偏頭認真的看著她,聽著她說話。
“后來高副將回來,即便帶了戰功,也吃了軍餉,也依舊養不活那么一大家子人,宮里的人不知道,只說高副將天天穿著那套軍裝,實際上他是沒別體面的衣服了,
他最好的一件衣服是謝景墨送的,舍不得穿,一直放在柜子里,后來家里揭不開鍋,被送去典當了,高副將知道后,羞愧的不行,一個大男人在宮里的長廊上哭了很久。”
云昭說到這里,覺得難過。
一個戰功赫赫的副將,為一件新衣哭成了個孩子。
“他是他家最體面的人了,父母指望著他能夠娶妻,不至于落了一家子的光棍,十里八鄉的媒人都被謝景墨拖遍了,可即便謝景墨賣著面子,都沒人愿意把姑娘嫁給高副將。”
“我跟高副將說,賞賜他千金,可他說無功不受祿,我是太后,不愿意因為他讓我招收非議,他已經決意打光棍了,可這個時候,高家嫂子出現了,
那是個——”
云昭頓了好久。
想起來,又笑了,“那是個跟云夢很像的姑娘,很勇敢,很善良,她說高副將一身赤城,不應該打光棍,說自己愿意為她生兒育女,那堅毅的樣子,跟我阿姐很像。”
云昭抬頭,看著幕城延,問他,“你見過云夢對么?”
幕城延點頭。
云昭說:“你若看見高家嫂嫂,就會知道我為什么說他們很像,是很剛烈的女子,我們一見如故,她握著我的手,跟說謝謝,說高副將一個粗人,謝謝我愿意帶著他在身邊,她親自給我做了一只帕子,她說,等做好了給了。”
幕城延聞言,眸色一閃。
云昭說:“對,就是剛剛你拿來的那個帕子,她做好之后,給我看了一眼,說要在最后秀一朵云,屆時好了讓高副將帶給我。”
“我瞧著,那多云,是做好了,瞧著逼真。”
“幕城延,高家嫂嫂是很好的一個人,我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人,可我知道,她不是因為我是太后才對我好,她是把我當做她家妹子了。”
“幕城延,你說,這么好的人,會長命百歲的,對么?”
云昭看著幕城延,眼神真誠。
幕城延張了張嘴,笑著說:“當然。”
這兩個字一出來,云昭看著幕城延的眼眸里,出現了剎那涼意。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而后,她扯唇,艱難的笑了一下。
“嗯,你先回去吧。”
“既然你已經如約送來了信物,謝景墨的人頭,我一定會如期奉上。”
幕城延點頭,看了云昭好幾眼才離開。
等人走遠了,福海才顫抖著音量問云昭,“太后……真的要殺謝景墨啊?”
云昭偏頭卡了眼福海,有點艱難的扯了個笑,“福海,你現在的表情比哭還難看,謝景墨又不是你誰,你這么在意做什么?”
福海搖搖頭,表情顯得傷心極了,“太后,謝景墨之前做愛人是不怎么樣,可如今他改了,而且,他是我朝的大將軍啊,他用血肉保護了我們的平安,在做將軍這個事情上,他盡職盡責,我們是感激她他的,謝將軍身上有傷,上一次沐浴,我替他抬水進去,那一后背的傷痕斑駁,看著我心里難過極了。”
云昭低低的說:“是啊,你都知道,謝景墨戰功赫赫,可他擋了別人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