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原本就心煩意亂,聽見這鬼吼鬼叫的,更煩了。
扭頭怒了一句,“又怎么了?天塌了不成?”
小太監進門被扳了一腳,趴在地上起不來,慘白的臉仰起來。
顫抖著說:“梁王死了!”
福海聞言,眼神驚恐,顫抖著失態道,“你說什么?!誰死了?!”
云昭渾渾噩噩的從床上撐起身,便聽見外頭小太監拍著大腿,“梁王,梁王死了!外頭全亂了!”
謝景墨還站在涼亭里,他聽見這話,立即轉頭看了眼小六。
小六嘴角勾笑,沒什么失落的情緒,只是嘆了口氣,“這梁王也忒不中用了些?!?/p>
“謝景墨?!?/p>
謝景墨怔愣時,云昭撐著身子,虛弱的扶著門,“你快去小皇帝那邊,高副將一個人在那邊不行!”
梁王死了,那邊群龍無首,必定亂作一團。得有一個人主持大局!
謝景墨點頭,匆匆出門。
走到門口時候,忽然扭頭,大步走向云昭,而后一把抱住了她。
謝景墨的聲音沉沉落下,帶著堅定,“你為我的籌算,我知道的,我跟你保證,云昭,這一次我再不負你,你在這里好好養著,等我回來!”
謝景墨說完,卻并沒有走。
就那么抱著云昭,等著她回答。
云昭抬起手,手落在他后背些許距離,許久沒拍下。
“你沒話跟我說嗎?”直到謝景墨這一聲略顯委屈的聲音落下,云昭才無奈的嘆了口氣,手緩緩的落在寬厚的背,輕聲說:“去吧,自己小心點?!?/p>
謝景墨很用力的回,“嗯,”而后,他將頭從云昭的脖頸處抬起來,他深深的看著云昭。
而后,在云昭的額頭落下一吻。
許久后。
云昭才回神,高大的男人消失在拐角,她一抬頭,就對上了小六戲謔的笑。
“師傅如果知道,他的關門弟子,日后要嫁的還是當初他看不順眼的謝景墨,必定要氣死?!?/p>
云昭叫福海給自己找了外衣披上,直接往外走去。
小六問,“去哪里?你知不知道你傷很重,你要是這會兒出去,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云昭腳步顯得緩慢,頭也不回,“我吃了師傅給我的九轉神仙丹了?!?/p>
小六在后面氣的跳腳,“師父就是偏心!不過你到底去哪里?!就算你是了那神丹,身子也要調養,否則日后,有你受的!”
云昭擺擺手,“我去看看那幾個孩子。”
小六氣的翻白眼,“你怎么就這么愛多管閑事!”
福海跟七彩陪著云昭過去。
七彩說:“太后,我送高副將的妻子跟幾個孩子過去那地道的時候,門口沒人,我覺得攝政王應該不會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跟孩子下手的?!?/p>
福海并不這么認為,可看著云昭蒼白的唇瓣,只好寬慰說:“對啊,太后,那密道都那么久了,或許攝政王早就不記得了?!?/p>
云昭抿了抿慘白的唇,低緩的說:“所以,你也覺得,幕城延會對幾個孩子下手是嗎?”
所以,福海沒有附和七彩的話,而只是寄托于,幕城延把那個救命的密道給忘記了。
福?;逎拇沽舜寡垌?,“奴才只是覺得,不能對人性抱有太大的期待?!?/p>
云昭看了眼福海,笑了一下。
她剛要說話,卻已經走到密道的門口了,一抬頭,跟站在距離密道幾米遠的幕城延對上了視線。
七彩擰眉。
下意識的看了眼自己埋藏火藥的地方。
就這么一眼,被幕城延觀察到了。
云昭自然也瞧見了幕城延的反應,她知道,那火藥是沒作用了。
她嘆了口氣,走過去,越過了幕城延,一直繼續往前走。
七彩緊張極了,生怕云昭會踩到自己埋的火藥上。
但是云昭很聰明,看見地上泥土翻過的痕跡后,挺了下來。
她轉過頭,面對幕城延。
幕城延皺眉。
“你要做什么?”
云昭身子有點吃不消,叫福海給自己拿了張椅子,坐下后,才輕聲說,“這句話,不是應該我問你么?你要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云昭一只手靠在椅子上,瘦弱的身子讓椅子空出很大一部分空間。
她安靜的跟幕城延對視。
她的眼里有遺憾,也有失望,她就那么看著幕城延。
眼里的難受顯而易見。
“幕城延,你何必呢?”
“你有尊貴,有體面,有家室,有背景,你總拿捏著幾個沒長大的孩子,你何必呢?”
幕城延眸色晦澀,“你說,我何必?那你怎么不說,我為什么走到今天這一步?云昭,我是為了誰,你心里清楚?!?/p>
云昭搖搖頭,“我不清楚,我也不理解,幕城延,如果可以話,我寧愿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幕城延聞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纂著的拳頭,難以置信的看著云昭,他不相信,這話是云昭說出來的。
他們曾經那么好。
他們曾經連謝景墨都要靠邊站,如今,云昭卻居然對他說出這么重的話?
這還是云昭么?
不。
這已經不是他的云昭了。
他的云昭,不會對他說這樣讓人傷心的話。
云昭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點了點頭,“對,我不是當初的云昭了,幕城延,如果你愿意面對現實的話,就應該明白,我們之間,在當初這條密道的選擇中,就已經沒有未來了,我們都做出了自己認為最好的選擇,不是嗎?”
“既然是這樣,你何必呢?”
“若你如當初一般瀟灑的走,我們之間或許還能留下一些情誼。”
“而不至于如今,走到這樣相顧無言的地步。”
云昭深深的嘆了口氣,她有點累了,強撐著罷了,“幕城延,當初我們是在這里分道揚鑣的,如今,就讓我們之間的一切,在這里結束,好不好?”
“里頭的幾個,不過是孩子,他們甚至失去了可以依仗的家人,這樣的他們對你毫無威脅,你放過他們,行嗎?”
福海聽見這些話,偏頭看了眼云昭。
心里明白,云昭還是給了幕城延最后一絲善意跟仁慈。
否則,云昭一來,直接告訴幕城延,梁王已經死了的消息,告訴幕城延,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讓他自己失意退下,就可以了。
可云昭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