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后。
北地苦寒,十月的夜晚,干燥的冷風,如鋒利的刀呼嘯而過。
要不是明嘉許時刻詢問,早早準備好合適的被子。
如今的夜晚,人躺在冰冷的地面睡過去,發個燒都算是輕微癥狀了。
趕了一天路。
李忠勝手里捧著紅棗姜茶,再也沒第一次喝的抗拒。
被太陽曬到黢黑的臉,在夜里只能看到一口白牙,坐在地上若隱若現的。
“按照目前的速度,明天就能進吳洲?!?/p>
他們選的這條路靠近邊關。
進了吳洲,走不到兩天就能到承谷關,那是他奮戰半輩子的地方。
“到了又能如何?我的腿能好嗎?”
李報鴻喪氣的聲音充滿嘲諷,黑色的頭發干燥散亂著。
腿不知是怎么弄的,看起來半扭曲著,如今頹廢陰沉的表情,已經完全沒了曾經儒雅小將軍的模樣。
陳佳楠第一次看他這模樣還嚇一跳。
現在已經裝若無常的敷衍抽泣兩下,關心道,“到地方我砸鍋賣鐵也找人給你看!報鴻,你別這樣,娘看著心疼!”
唯有盧靜竹被蒙在鼓里,著實心疼這個看著長大的孩子。
她為難走到李瓊英身邊,紅著眼勸道,“瓊英,真的沒辦法找個大夫看一下嗎?”
便是著急趕路,也不至于請個大夫的功夫都沒有吧?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報鴻的腿殘廢掉。
“娘,不是我不愿,是我實在做不到?!?/p>
李瓊英也愧疚的轉過身子,像是不忍再看,目不直視跑進山林里。
“哎…我先去拿點飯。”
一路做好記號,走到山腳拐彎處。
她將寫好的紙條卷起,塞進一顆斷裂的樹枝中,留給路開霽的親信。
“小統子,簽到?!?/p>
系統熟悉的諂媚聲響起,“嗻!今日好消息!除了明嘉許的八菜一湯。”
“恭喜陛下新增一名臣民!”
“***自愿供給陛下:一套男士狼皮大襖,兩套全新絲綢里衣,一封密信!”
密信?
還是無名氏!
李瓊英頓時好奇心起來了。
她拿起衣服摸了下,確認材質是本世界有的東西。
打開密信,上書,“玄翊帝和劉相因靖國公麾下勢力爭吵兩月,于兩日前各退一步達成共識,皇上暫時不動李家軍各高層將軍,待三皇子景王接手后,看麾下勢力反應如何,再做決定……”
這竟是京城近兩個月的詳細情報!
李瓊英驚疑瞪大眼睛,不確定的想。
難道是朝中哪位大臣叛了玄翊帝,這才不敢暴露姓名?
但有了這些情報。
她便能及時了解京中政策,結合上輩子的記憶,做出更準確的判斷了!
這位新臣民給她的助力,也就比明嘉許的少一些。
以后定也是她的肱骨大臣!
李瓊英心懷感激地將密信放進盒子里,小心塞到已經比練武場還大的空間里。
端著一大桌子菜,回到家人身邊,剛吃完沒一會。
眼熟的侍衛再次過來,“李小姐,王爺……”
“好,我這就去!”
李瓊英暗道終于來了。
馬上要到地方,按照明嘉許的話說,封景同怎么也得再給她畫個大餅,讓她放松警惕才更好動手。
巧了,她也是這么想的!
“瓊英,這兩個月辛苦……”
看著她曬了兩個月,依舊光彩照人,白皙粉嫩,甚至精神奕奕的臉。
封景同沉默了一下,溫柔笑著繼續說道,“……辛苦你爹他們了。”
“等明天到封地,走到承谷關,我就能調動兵馬護衛在側。”
“到時候你們就能放松了?!?/p>
李瓊英知道剩下那個靴子要落下了。
“我們怎么會辛苦呢?”
她連忙搖頭,笑的善解人意心疼道,“倒是你,本可以不用這么著急趕路,還不是為了我們安全些才這樣。”
“還有柔兒……你禁足她那么久,我,我怎么會不記得你的心意呢?”
李瓊英說到最后,俏臉一紅,風情萬種的狐貍眼,害羞抬眼瞥了他一下。
眼波流轉中的情意,至少有一絲是真的。
畢竟自從李柔絢被禁足困在轎子里后。
除了她娘一直擔心,她爹問了一句,知道她衣食無憂后也沒再問過。
其他人都松了口氣。
不用費心思和李柔絢做戲,李瓊英是真的感激。
倒是封景同聽到她的話,自以為她在提醒他,連忙做出一副深情種子的模樣,期待地看著她鄭重許諾。
“等到了地方,我們把這段時間不好的事情都忘掉?!?/p>
“靖國公府沒了,我會為你準備好十里紅妝風光出嫁,再八抬大轎娶你進門,絕不會讓你委屈分毫!”
上輩子在爹娘死后,他也是這么安慰她的。
可終究,他為了權勢負了她。
像是觸景生情,李瓊英眼紅盯著他,一字一句顫聲說出了他想聽的話,“好,景同。”
“君不負我,我定助你上青云!”
兩人各懷心思的溫聲聊了兩句后,各自回到營地。
附近樹林里。
一婢女神色緊張的倒退幾步,轉身跑進李柔絢的轎子里。
“王妃,不好了!剛才您姐姐勾引王爺!”
“王爺說到王府后要把您休了,八抬大轎娶她!”
“什么?”
李柔絢猛地起身,帶倒了桌幾上的茶水杯盞。
她眼神狠毒連聲念道,“我就知道她一定放不下夫君!”
“去!你去把那兩個衙役叫過來!”
婢女垂頭一笑,“是!”
沒過一會,便帶著兩人鬼鬼祟祟走了過來。
李柔絢開門見山的直接命令道,聲音陰狠,“最多明天,我要她“意外“被狼叼走,啃食而死!”
“能做到嗎?”
高壯衙役狠辣一笑,拍拍腰包道,“包在我們身上!”
“路過城鎮的時候,我們沒少買各類迷藥毒藥,這次絕對萬無一失!”
黑瘦衙役搓手猥瑣笑道,“到時候等我們玩完,隨便砍兩刀丟山里?!?/p>
“您說她們怎么沒的,就是怎么沒的!”
“記住你們的話!”
李柔絢俏臉冰冷,柔弱姿態全無,陰聲威脅道,“這次再有失誤,等到地方李家軍暗算,別怪我落井下石。”
“是是!”
“您放心!”
三人剛議論完,不遠處的侍衛悄聲離開。
原話一字不落的,給封景同復述了一遍。
封景同眼神平淡的問道,“金陽寨那邊準備好了嗎?”
侍衛遲疑了一下,小心回道,“是,但那邊突然要加雙倍的錢。”
“金陽寨是附近最大的山賊勢力,惡名遠揚,如果臨時換人,周圍可能沒有山寨敢接了。”
“貪得無厭!”
封景同厭惡甩手,沉聲道,“給!讓他們明晚準時過來!”
“是!”
侍衛躬身回完,起身寫了個紙條,從后方車里放出一只信鴿,綁好后飛向北方。
封景同看著逐漸遠去消失的信鴿,低聲道,“瓊英,別怪我?!?/p>
“這都是父皇的命令,只要你乖乖地不背叛我?!?/p>
“以后待我登基,定封你做皇后,用后半生好好補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