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長生歌罷,魏莪術看著手里的茶杯,九曲紅梅的茶湯如同琥珀蜜糖,但杯底的茶葉紅艷成朵,微微搖曳。
他的手很穩,魏莪術能夠輕易揮舞刀劍的的手當然很穩,但看到林輕弦如此的莞爾一笑,以及那句不帶有任何理由的信任,還是讓杯底的紅葉微微飄動了一絲。
“是嗎...”
魏莪術放下了茶杯,沒有飲下最后一杯茶水,只是將它輕輕的推到了桌子靠近中央的位置,和林輕弦道別之后就走出了這家茶樓。
魏莪術走后,林輕弦看著碗底平靜如一的紅葉,為不可察的輕輕嘆了口氣。
她曾經有那么一瞬,以為魏莪術和她一樣孤獨,但此刻她卻發覺,反而是自己看不懂他的內心。
“或許在別人眼中,我也是這樣?”
沒太多人知道她想著什么,但很明顯她心情變得很好,牽著邊牧繼續在湖邊撒歡的跑了一會。
反觀魏莪術,揣著兜散步溜達回了賓館,今晚所有人都很安靜,反而顯得他格格不入。
“你也有些睡不著?”
當他在這層的觀景臺上吹著晚風,掏出刀油和牛皮布準備把驚蟄保養一下的時候,黎圣若的聲音從他的身后傳了出來。
黎圣若微笑著和魏莪術“喲”的打了個招呼,坐在他的旁邊,兩人一同在還不算深夜的晚上坐在觀景臺上。
“魂壓恢復的沒問題嗎?”
魏莪術看向黎圣若,后者穿著一身隨意寬松的絲綢襯衫,整體很有垂感,雖然領形是比較正式嚴肅的高領,但他解開了上面的三個扣子,顯得很是休閑輕松。
黎圣若用手扶著脖頸活動了一下頸椎,示意沒什么問題。
“一直干坐著也靜不下心,想著出來透透氣,沒想到這么巧。”
魏莪術也點了點頭,干脆把驚蟄和掏出來的刀油丟回工具箱里,和黎圣若出去轉轉,買點零食回來邊聊邊吃。
在北境的時候兩人也是室友,經常一起邊吃邊聊,雖然黎圣若對于半夜吃高糖高油食物這一點提出過“不太健康”的抗議,但時間一長,黎圣若也習慣帶點零嘴在晚上吃。
畢竟都是鎮異常者了,魂壓消耗的閘門一打開,熱量也會消耗不少,吃喝上沒必要控制那么多,隔壁化學院的院長天天喝酒也沒見出什么問題。
不多時,魏莪術和黎圣若帶著兩袋子零食飲料走了回來,還有個從自助廚房拿的精致銀冰桶和玻璃杯,作為最頂級的賓館這里需要的東西一應俱全,這些零食和飲料也沒花錢,讓魏莪術很是滿意。
他和黎圣若拉來了個露營的小茶幾,還有兩張躺椅,把低度數的白詩南白葡萄酒放在冰桶里冰鎮著,打開熱騰騰的炸雞塊和炸雞腿桶,配上干炸雞翅尖和一些鹵味,兩雙一次性筷子,兩人就這樣對著吃吃喝喝了起來。
雖然剛入學的時候都不太喜歡喝酒,但時間一長,隨著鎮壓異常和異者的次數頻繁,見過的生死也多了起來,壓力無形中還是會積累起來,黎圣若也習慣喝點低度數的冰酒解乏。
至于魏莪術,則是因為有個超級愛喝酒,無時無刻不在往嘴里灌烈酒的老師,甚至就連他給自己的遺產里都特地表明了三面整墻的名酒。
這么說吧,他跟著莫道桑到處鎮壓異常的時候,就連喝的橙汁里面都摻了酒。
明明明天就會是半決賽的對手,今晚卻這樣和諧的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倒是別有一番奇妙的感覺。
魏莪術喝了一口冰好的酒,帶著豐饒的熱帶果香,口感清新活潑,有著明顯的番石榴和蜜瓜香氣,但又帶著適中的酸度,讓人精神一振。
自己和黎圣若,從入學終測的k0001次列車之后,似乎就自然而然地不打不相識了,半年多的朝夕相處之下,讓這兩個室友都有著奇怪的默契,仿佛已經認識了很多年。
“忽然想起來,咱倆剛入學那會,圖書館后面還熱血沸騰的做過約定嘞。”
魏莪術像是披薩那只浣熊一樣懶散的躺在躺椅上,右手端著杯子,左手則是搭在肚皮上,舒服的看著觀景臺下面的景色。
黎圣若也啞然失笑,他清楚的想起來了那會,似乎也是這樣安靜的晚上,兩人從圖書館往寢室走,路上忽然決定要正式的去成為一個“鎮異常者”。
那時候的這四個字,代表的是未知,還有人生全新的可能,走上那條路就代表要去直面世界的真相,在求道的路上不斷前行,超越人類,直達根源。
雖然只過去了半年,但這半年里兩人鎮壓的異常都快上百,也親眼目睹了窮兇極惡的異者,甚至鎮異常者內部也并非那么純潔和團結,腐朽與權力的傾軋不在少數。
“原來才過去半年啊....”
黎圣若不由得感嘆了一句,呼出的熱氣在他英俊到有些不真實的臉龐外凝聚成了白色的霧氣。
“是啊。”
魏莪術一口喝干了被子里的冰酒,也看向了頭頂的星空。
時間真是一個神奇的尺度,有時候會在日常生活里消磨的飛快,有時候又會在幾天內讓人經歷目不暇接的事情。
就在平靜的日常和非日常之中,兩人分別像是無光的星辰與晦明變化的月,強勢的崛起了,不僅僅是成為鎮異常者,更是走到了如今的這一步。
四強,年輕一代中公認的最強者,已經不能只說是天才,因為他們只用半年就超越了丙等——他們現在已經算是超越人理的超人,鎮異常者里怎么算都是中流砥柱的的成熟戰斗力了。
無論是結識伙伴,認識形形色色個性鮮明至極的鎮異常者,還是了解到一個又一個活著的傳說,甲等的大神通者,當代的十風,這一切都在半年里真正的發生了。
“明天的半決賽,我會當作總決賽來戰斗,不留一絲后手,也不留一絲余力。”
黎圣若英俊的臉龐在月色下熠熠生輝,他的眼中只有堅定,恰如半年前兩人在圖書館的小路后決定成為鎮異常者那時一般。
“當然。”
魏莪術拍了拍他的肩膀,也隱隱期待起了明天的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