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閑暇時光,讓魏莪術從一直以來的戰斗狀態里抽離了出來,和林輕弦聊了些輕松的話題,直到夜色漸濃。
“說實話,從小時候覺醒了法之后,我時常也覺得自己很孤獨?!?/p>
“長生歌,林家傳承千年的家傳之法,強大而且上限極高,但卻會讓持有者從生命本質上更快的超越人類的極限。”
“比如說五感的敏銳,比如說情緒的細膩,比如說精力的旺盛,壽命的悠長....聽上去似乎全都是優點,但當你身邊沒有和你一樣的同類時,這些優點也會給你帶來不安和孤獨?!?/p>
林輕弦靠著欄桿,端著茶碗輕輕的抿了一口。
“我時常擔心,自己是否會這樣一直找不到同類,孤獨的度過我漫長的生命,孤獨的活過兩三百年。”
她自嘲的笑了笑。
“不過這是所有鎮異常者都會擔心過的問題吧?畢竟【法】不可學,只不過長生歌的孤獨感更強烈一點?!?/p>
“不過聽到你的傳說后,感覺自己和你比真是小巫見大巫,原來世界上還有這樣孤獨而強大的人嗎?”
魏莪術愣了愣,他倒是沒覺得自己很孤獨,從小到大一直在和異常與生活對線,充實的要命。
他很想吐槽,學姐你這個超級世家的超級世子,和我這個福利院長大,有一年拿不到全額獎學金就要輟學的家伙大聊特聊孤獨....要不我們還是聊聊怎么砍異常吧。
“在場上看到你的時候,只覺得你和野獸一樣孤強,但在湖邊遇到真正的你,才覺得我們可能是同類。”
魏莪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在湖邊潛意識里流露出的表情,和平時截然不同,帶著說不清楚的情緒。
那一刻默然看著湖邊夕陽的魏莪術,讓林輕弦覺得這人真的是孤獨,孤獨的像是隨時會消失的影子。,所以才會和他搭話。
“鎮異常者三鐵則之一,【法】不可學,每個人的法都截然不同,所能看到的世界也許也截然不同?!?/p>
“你是想說,我們生來就是寂寞的?”
魏莪術若有所思,但林輕弦卻搖了搖頭。
“那未免太顧影自憐了,不過鎮異常者比普通人更難找到同類,這一點倒是對的,鎮異常者和普通人,鎮異常者和鎮異常者之間,差距都大的讓人驚訝,仿佛是不同的物種一樣。”
“不過看到了你,我就忽然有種感覺,“啊,他這么孤獨的人都依然強烈的活著,而且活得存在感極強”,似乎我還沒有碰到上限.....這個是我當時內心真正的想法?!?/p>
林輕弦說的像是繞口令,但很神奇的是魏莪術竟然大概能懂她想說什么。
就像是同一屆的高中生里,歷代都沒人考上清北,其他人自然會有些絕望,但這時候忽然有一個學長考上了,你只是看著他的存在,雖然你們根本沒有任何共同點,但你還是會覺得自己也變得有可能了起來....
再或者你覺得自己有些幸福,但看到更加幸福的人好端端的活著,似乎就對自己如今的幸福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這并非惡意的對比,攀比,更像是通過他人知道了某件事情的上下限,自己還沒有觸碰到上/下限帶來的安心感。
魏莪術某種意義上很慘,但他更普世意義上很強,而且活得有聲有色,活得存在感極強,這樣的他能讓林輕弦感到安心——這本應是人心最深處的陰暗小想法,她卻坦然的直接說了出來。
直接的聽到她的想法,魏莪術不覺得討厭,他反而覺得學姐這種想法很普遍,自己初中那會也會用門口垃圾桶上的野貓來安慰自己...雖然不能這么類比,但是總而言之,魏莪術很喜歡她的直率。
她這么認真的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并不是存著用魏莪術證明自己過的還不錯的優越感,反而是想要化解一下魏莪術心中的某些孤獨,否則她沒必要說出這樣有些得罪人的內心想法。
林輕弦似乎真的把魏莪術當成了同類,才會這樣直率又生澀的和他聊這種話題。
而且從言論和表情中,魏莪術也能感覺到,她所言的孤獨和困頓也絕非大小姐的無病呻吟,從她會男裝來看也能猜出一些端倪。
“好像話題變得有些無聊又嚴肅了....”
林輕弦抱歉的和魏莪術做了個鬼臉,表達自己的歉意,魏莪術表示自己沒所謂,坐在這里喝喝茶聊聊天已經算是不錯的放松了。
兩人之間就進入了微妙的安靜,魏莪術悠然的喝著極好的九曲紅梅,感受著它若有若無的甘甜蜜香。
夜色徹底落下了帷幕,西湖旁邊反而亮起一片,游人如織,河上還有發光的游舟劃過,大家都想在最枯寂風雅的深秋看上一眼西湖景色,再見就是明年春了。
“灼灼不死樹,蒙蒙長生絲——長生何須吞白玉,即是古人都盡死。”
容姿秀麗的林輕弦忽然靠著欄桿,將半個身軀的重量都壓在其上,看著窗外的西湖夜色,輕啟朱唇,真文寫就的悠長歌曲被她吟唱而出。
“玉輦升天人已盡,尤有云中樹長生,一縷應期一萬春”
“齊眉處,朱顏綠鬢,他日青帝?”
“且聽賓云奏曲,千秋歲、更引清聲?!?/p>
這首詞沒什么精妙的韻律,甚至略帶悲觀,直言生死有道,長生無稽,但用詞卻清新而美麗。
林輕弦的唱出的真文,混合著她的魂壓,還有長生歌的法,清脆悅耳如風鈴,又似風吹而琉璃碎裂,樹的綠葉長出又垂下。
這是一種驚人的歌曲,讓人被其中對生死,長生的淡然,用詞之清美所大大驚艷,歌聲順著二樓的古木欄桿,順著西湖的夜色,長長的蔓延出去。
這或許才是長生歌真正的面目。
魏莪術一邊被這樣歌聲的美所驚艷,一邊這樣想著,默默的聽著。
林輕弦的雙腿修長筆直,清涼的打扮無視了深秋的夜風寒冷,露出的肩膀和背部驕傲的展示著她白皙如玉的肌膚,淺藍色的長紗在手肘之下隨風輕舞,飄然的仿佛欲乘風而去。
她停下了長歌,輕輕的用玉蔥般的手指挽了挽耳邊飄揚起的淺色短發,好看的發絲在她臉頰側面飛舞。
“如果要我感覺誰能成為冠軍,那我覺得會是你?!?/p>
她扭頭笑著看向魏莪術,和他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