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劈手搶過之后,發出了不可思議的怒吼:
“中牟縣令極其家人疑似染疫暴斃?!
家屬下落不明?!
放屁!
朕昨日…”
朱元璋說了一半兒才意識到自己還沒來得及告訴朱標中牟縣陳清越級上報的事兒,怕引起兒子誤會,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到:
“標兒,你昨日回宮后,朕收到了河南府中牟縣縣令陳清的越級上奏,想著不打擾你,今天給你看,結果你看看,這還沒來得及給跟你商量呢,陳清倒暴斃了!”
朱彪內心震撼無比,他想過,在洪武高壓政治下,吏治不會太晴明,畢竟,貪官是殺不盡的。
可是他也萬萬沒想到,老朱如此痛恨貪官,懲治貪官幾乎都稱得上是暴政了,結果卻還是有人如此明目張膽的頂風作案!
當官的誰不知道,天災是帝王最關注的事兒。
在這個檔口上搞小動作,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讓他驚訝的第二個點在于,老朱是真的不拿他當外人啊,這是因為沒能及時跟自己同步消息,在小心翼翼的跟自己解釋嗎?!
強壓著上揚的嘴角,朱彪接過昨日陳清的奏疏,一目十行看完之后,立刻抓住這難得的天賜良機開口道:
“父皇,這事兒絕對不簡單!
中牟縣令陳清越級上報,
一定是手中拿著確鑿的證據,否則,沒有哪個官員會冒如此風險行事。
他如今‘暴斃’,其家屬下落不明,更是能說明,河南官場的不正常!
要說這其中沒有見不得人的骯臟勾當,兒臣是不信的!
河南道水患已經近五個月了!
朝廷撥付的糧餉、物資,究竟有多少真正到了災民手中?
又有多少,落入了如沈恪、周維德之流及其背后庇護者的私囊?!”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殿內每個大臣的心上。
一番話,直接把矛頭指向河南官場的黑暗和腐敗。
百官一個個眼神躲閃,這個時候,無論說什么都會被陛下抓住把柄痛批一頓。
還是明哲保身的好。
“父皇!”朱彪面向朱元璋,微微俯身行了個禮,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與決然:
“兒臣身為儲君,當以社稷黎民為重,如今看來,河南道水患,非止天災,恐怕更有人禍在作亂。
所謂一葉知秋,如今河南府貪腐橫行,吏治不清,縱有再多的錢糧撥下去,也如泥牛入海,救不了災民,只會肥了貪官污吏!
如此下去不但會寒了天下百姓之心,更會損及我大明國本!”
朱元璋聽的頻頻點頭。
他的標兒果然見微知著。
說的是句句在理啊。
朱彪深吸一口氣,攢足了底氣說道:
“兒臣請命!
親赴河南道,巡視災情,徹查吏治,督辦賑災!
兒臣要親眼看看,那洪水退去后的大地之上,究竟是瘡痍待撫,還是魑魅橫行!
兒臣要親手,將那些視國法如無物、視災民如草芥的蠹蟲,連根拔起!”
雖然病體羸弱,不過多年來養成的威嚴氣質卻絲毫不輸給黑著臉,精神矍鑠的老爹。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裝死的百官再也繃不住了。
“太子殿下不可!”
禮部尚書李原名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他瘸著腿,語氣急切:
“殿下萬金之軀,病體未愈,豈能輕涉險地?
河南道水患之后,恐有疫病,流民遍地,盜匪或生,危險重重!
此等查案賑災之事,當由都察院、刑部選派得力部員前往即可!”
“李尚書所言極是!”
立刻有幾位大臣附和:“殿下坐鎮中樞,運籌帷幄即可。
親涉險境,若有閃失,臣等萬死難辭其咎!
陛下三思啊!”
沈溍眼珠子一轉,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也連忙道:
“殿下,河南道官員或有疏失,自有朝廷法度處置。
殿下親往,隨行官員和護衛力量,必定驚擾本就不堪重負的地方。
一來令地方官員惶恐不安,二來實在不利于賑災安民啊!
望陛下切勿答應太子請求!
別說太子殿下病體初愈,就算是健康如昨,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太子也萬萬不可涉此險境!!”
詹微則是被朱彪的提議徹底嚇到了!
他感覺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若是太子真的成行,有一分閃失,他的九族都別想好過!
所以,他最激動,把頭磕得砰砰響:
“殿下!臣罪該萬死!
請陛下給臣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親往河南徹查河南道提名官員履歷和學識,發現作假,定嚴懲不貸!
實在無需殿下親勞啊!”
百官的激烈反應倒是在朱彪的預料之中。
若是他們不反對那才有了鬼。
所以,面對此起彼伏的反對他提議的聲音,他神色不變,嘴角甚至還勾起一絲弧度,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最擅長的就是打蛇隨棍上:
“沈大人說什么惶恐不安?
不利于賑災安民?”
朱彪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沈溍和那些反對的大臣。鏗鏘有力的質問:
“若地方官員恪盡職守,一心為民,孤親臨巡視,只會令其振奮,何來惶恐?
若其本就心懷鬼胎,貪墨瀆職,孤去了,他們自然惶恐!
這惶恐,正是孤要的!
孤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朝廷的眼睛,盯著他們!
孤的刀,懸在他們頭上!”
說完,他轉向朱元璋,假裝喘了幾口氣,緩解自己提高聲調的緩沖,面帶懇切和堅定的請求道:
“父皇!
兒臣深知父皇愛子之心。
然而,父皇不止一次教導兒臣,創業難,守成更難!
這錦繡江山,是父皇一刀一槍,一滴血一滴汗打下來的。
兒臣身為儲君,豈能只安坐于這金鑾殿上,聽那粉飾太平的奏報?
豈能任由貪官污吏,在父皇看不到的地方,蛀空我大明根基,荼毒父皇的子民?!”
他身子晃了一下,晃得老朱趕緊伸出雙手扶住他,眉頭皺的更緊,朱彪故意把上半身的力量靠在父親的手上,
他向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兒臣之病,太醫有言,需靜養,亦需心境開闊。
困于宮墻之內,憂思反重。
父皇也知道,自兒臣醒來之后,中邪之說甚囂塵上。
如果兒臣親臨地方,體察民情,行正義之事,解百姓倒懸,或反是一劑良藥!
況且,兒臣絕對不是一時興起,去孤身犯險,兒臣已經想好了萬全的安保護衛之方案,父皇和眾卿不妨聽聽再衡量是否可行。”
?
?終于鋪墊完了,少寫一點兒,都怕交代不清,朱元璋晚年對朱標的感情跟復雜,幾易其稿,自己總算感覺有點兒樣子了,不知道各位看官老爺們是否滿意。這是在特定情境之下的抉擇。這是穿越者朱彪走的一招兒險棋。且看后續精彩的河南之行,霉運系統如何助力朱彪大開殺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