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實在想不通,上位為何會答應太子的請求,要知道太子此次生病就是因為去陜西勘察遷都選址回來才病的!
詹微見眾人還呆愣著,上前兩步,跪地直言勸諫道:
“陛下執意允許太子西北之行,臣有一個建議,
涼國公久經戰陣可護殿下安全!”
朱元璋一聽眼皮一跳,朱彪心里警鈴大作!
好你個詹狗!
果然不是個好鳥兒!!
他這是在給自己使絆子啊!
尼瑪東宮聯合有實力的大將,你還不如直接參奏本宮是要帶兵出去謀反呢!
他立刻嚴詞拒絕:
“詹尚書的腦子果然是一團漿糊!
涼國公乃國之柱石,當坐鎮中樞以備邊患!
河南宵小,蔣指揮使足可蕩平。
豈可因微末之事勞煩大將?
你是不相信孤這個大明第一太子的名頭,
不夠震懾河南官場,還是存了什么別的心思?!
此議休得再提!”
朱彪假裝被氣的失去了力氣,說完之后直接跌坐在輪椅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朱元璋看在眼里,狠狠瞪了詹微一眼,臉上的神色終于緩和了許多。
對藍玉,他的感情很是復雜。
說心里最實在的話,他想殺了他,已經很久了。
可如今標兒好了,他就要重新考量這個人和那些老家伙們的去留問題了。
殺肯定是要殺的!
這個人目無法紀,蔑視皇權,又功高震主!
留著他只會給標兒增添無盡的不安分的因素!
至于殺多少,怎么殺,還要仔細衡量。
他在這想著怎么殺藍玉,朱標卻在想怎么殺詹微!
朱彪心里此時對詹微的恨已經到了臨界點!
他發誓,如果自己大開殺戒,第一個收拾的就是這條狗!
詹微被朱彪點破陰暗的心思,當即磕頭告饒:
“太子恕罪,臣一時心急,沒有考慮那么多,是臣僭越了!”
朱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而是假裝掙扎著站起來,在王鉞的攙扶下,對著朱元璋深深拜下:
“兒臣,領旨謝恩!定不負父皇重托!
如此,兒臣就先回宮準備去了,救災如救火,一刻也耽誤不得。”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臉色各異的大臣,最后落在癱軟的詹微和面無人色的沈溍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河南,我來了。
那些藏在洪水淤泥下的蛇蟲鼠蟻,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一場震動朝野的太子再次出巡,就此定局。
朱標在王鉞的攙扶下走下龍臺,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腿不軟了,腳下也有勁兒了。
難道是倒霉系統也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大展拳腳的機會?!
河南道,注定要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回到東宮兩個時辰之后,藍玉和常升全部都收到了朱彪的親筆密信。
“河南之行,孤自有計較。
無論聽說什么,一切以孤的口諭和親筆書信為準。
舅公當謹守本分,勤勉王事——尤其約束舊部,勿授人口實,收斂鋒芒,低調行事,慎之慎之!
......前車之鑒,再再揣摩,如今孤死而復生,而陛下春秋正盛,最惡武臣妄自尊大,蔑視皇權…爾甥孫允熥聰慧沉穩...望舅公善自珍重,勿令孤難做。”
他不怕別的,就怕藍玉這個莽夫被人暗算,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剛好中了老朱的圈套。
他知道藍黨的名單和羅織的罪名早就在朱元璋的手中。
只是自己死而復生,不知道自己的老爹什么時候,以什么方式開始這個清算罷了。
開國公府的常升同樣也收到了朱彪的密信,朱彪同樣暗示他,不為了別的,為了常氏留下的唯一血脈允熥,也要謹言慎行,一切等他回來再商量。
藍玉一把好刀——雖然是把雙刃劍!
但是他有把握能夠用好他。
而常升則是鐵打的大義和正統的代名詞,他只要活著,那就是證明東宮嫡系最純正的招牌,尤其是對于第三代來說,他活著,就是明證。
他不怕常升搞事,就怕自己不在的時候,因為藍玉而發生意外。
陸奇回來稟報密信已經安全送達涼國公和開國公府邸后,朱彪正在核查隨行人員名單和需要準備的清單。
兩天后,離京前夜。
忙碌了兩天的朱彪疲態盡顯。
疲憊至極的軀體讓他的眉眼間盡顯疲態。
“允炆呢?讓他去書房侯著。”
陸奇張了張嘴想要勸太子再休息一下,但是想到三天之后就要動身,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東宮書房
昏黃的燭光下,朱標看著眼前氣七分酷似呂氏的長子,半晌沒有說話,燭芯的噼啪聲,驚得心慌意亂的朱允炆心驚肉跳。
“允炆,”
朱標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孤此番離京,非為游樂。
河南水患,雖為天災,實乃夾雜著人禍,
河南官場,吏治不清,在天災面前,極易導致民怨沸騰,雖是國事,亦是家事。
你身為皇長孫,當謹記身份。”
朱允炆斂眸垂首:
“兒臣明白。”
朱彪嘆了口氣,語氣沉重的說道:
“你母…呂氏之事,實在是咎由自取。
孤留她一命,已是念及舊情。
孤知道你心中有怨,孤不想跟你說夫子們教導的那一套,什么身不由己,什么仁至義盡,只是想讓你明白,你大可把心里話跟孤說,把不滿表達出來。
有什么事兒,完全可以沖孤來。
孤提醒你,千萬不要行差踏錯,牽連無辜,甚至損及國本……”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帶著無邊無形的威壓:
“別到時候,覆水難收,國法、家法,皆不容情!
孤不在的時候,你要好生讀書,少走動,尤其…冷宮之地,莫要沾染是非。懂嗎?”
朱允炆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頭埋得更低,聲音艱澀:
“兒臣…謹遵父命,不敢有違。”
那“不敢”二字,咬得極重。
朱標深深看了他一眼,終究沒再多言,只疲憊地揮了揮手。
這孩子心里的刺,已深種,非三言兩語就可化解拔除。
他抬手,似乎想像從前一樣,撫摸一下這個孩子的頭,指尖卻停在半空,最終,緩緩收回。
那點殘存在原身體內的父子溫情,在冰冷的現實與朱允炆眼底的恨意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