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的鐵路工地,熱火朝天。
半個月的功夫,路基就挖了將近一半。
東宮,書房。
朱元璋和朱標父子倆,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臉上掛著壓都壓不住的笑。
“大孫,咱的大孫呢!”
朱元璋人還沒進門,那洪亮的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一進屋,就看見朱雄英小小的身子,正趴在一塊比他還大的木板上,手里拿著一根燒過的炭筆,正專心致志地在上面畫著什么。
朱元璋放輕了腳步,跟朱標一起,悄悄地湊了過去。
“大孫,外面那路修得,比咱預想的快了一倍不,你那個法子真是神了!”
朱元璋的聲音里,滿是驕傲。
“你這又是琢磨啥新寶貝呢?讓爺爺也開開眼。”
朱雄英聽到聲音,這才抬起頭。
“爺爺,爹,你們來啦。”
“你們看,我把咱們大明以后要修的路,都畫出來了!”
朱元璋和朱標好奇地湊了過去。
布上,用黑色的炭筆,畫著一幅他們從未見過的地圖。
地圖的輪廓,是大明的疆域。
但里面卻畫滿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線條。
“大孫,這是……”
朱標看著那布滿線條的地圖,有些不解。
朱雄英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棍,神氣地指著圖。
“爺爺,爹,這叫八縱八橫鐵路網!”
“你們看,這是縱向的八條主線,第一條,從遼東,一直通到瓊州,把咱們大明的海岸線,全都連起來!”
“第二條從北平,穿過整個中原,直達廣州府!”
“這是橫向的八條,第一條從宣府,經大同,過太原,一路修到西北,把咱們北邊的九邊重鎮,串成一條線!”
他的木棍在地圖上飛快地移動著,每點到一個地方,就報出一個地名。
那些線條,把地圖上每一個重要的城池、軍鎮、糧倉,還有礦山,全都牢牢地網在了里面。
朱元璋和朱標,一開始還只是好奇地聽著。
可聽著聽著,兩個人的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北方的軍糧,可以在十天之內,運抵南疆。
天府的蜀錦,一個星期,就能擺在金陵的貨架上。
朝廷的政令,從京師發出,半個月就能傳遍天涯海角。
這不是一張圖。
這是一張能把整個大明江山,都牢牢攥在手心里的,天羅地網!
朱元璋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鐵路,鐵路。”
他嘴里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
“有了它咱大明的江山,就真的穩如泰山了。”
“咱當年靠著騎兵,靠著兩條腿,從南打到北,花了二十年。”
“可要是有了這東西,從北平調兵,幾天就能到金陵城下,誰還敢反?誰還敢亂?”
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濕潤了。
朱標站在一旁,也是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他只覺得喉嚨發干,后背一陣陣地發麻。
他看著圖上那縱橫交錯的網絡,忽然明白了。
這東西,哪里是什么運輸工具。
這分明是一把,能重塑天下格局,能把皇權延伸到每一個角落的無上權柄!
過了許久。
父子倆才從那巨大的震撼中,稍微緩過神來。
朱元璋看著朱雄英,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大孫你這腦子里,到底還裝著多少東西?”
朱雄英嘿嘿一笑,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轉身跑到墻邊的一個柜子前,踮起腳,吃力地從里面抱出了兩個用粗布包裹著的東西。
砰砰兩聲,他把兩個布包,放在了桌子上。
他先打開了第一個。
里面是黑色的,顆粒狀的粉末,看著有點像燒過的炭末,但更細,更均勻。
“爺爺,爹,你們聞聞這個。”
朱元璋和朱標湊了過去。
朱標用手指捻起一點,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硝石混合的味道,直沖腦門。
他臉色一變。
“這是火藥?”
“嗯。”
朱雄英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小得意。
“這是我按照新的方子,讓人配出來的,威力,比現在軍器監造的那些,要大上至少十倍。”
“我管它叫,開山雷。”
“以后咱們修路,再碰到大山擋路,不用讓人一點點鑿了,埋上幾包這個,轟隆一聲,直接給它炸開一條路,你說,能省多少工夫?”
“威力大十倍?”
朱元璋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拿起那個布包,只覺得這輕飄飄的一包東西,比千軍萬馬還要沉重。
如果這東西,用在戰場上……
他不敢想下去。
朱雄英沒給他們太多震驚的時間,又打開了第二個布包。
布包里,是十幾塊灰白色的,質地粗糙的塊狀物。
“這個呢,我叫它水泥。”
朱雄英拿起一塊,遞給朱元-璋。
“這東西看著不起眼,但是只要把它碾成粉,加上沙子石子,再用水和開,等它干了以后,比青石板還要硬,還要結實。”
“咱們鋪鐵軌的路基,現在都是用土和碎石夯實的,費工夫不說,還不牢靠,雨水一泡就容易松動,要是用這水泥來澆筑路基,那可就真是萬年不壞了!
朱元璋手里掂量著那塊水泥,入手沉甸甸的。
他使勁掰了掰,那水泥塊,紋絲不動。
朱元璋和朱標,父子倆對視了一眼。
他們腦子里,同時冒出了一個念頭。
如果用這水泥,來修城墻呢?修堤壩呢?
如果用那威力大了十倍的火藥,去攻城呢?
這已經不是修路了。
這是在給大明,換上一身無堅不摧的鎧甲,和一把削鐵如泥的神兵!
“大孫……”
朱元璋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一把抓住朱雄英的手,那力道之大,捏得朱雄英都覺得有點疼。
他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有些嘶啞。
“你這張圖,還有這兩樣寶貝這不是在給大明修路。”
“你這是在給咱大明,給咱朱家,開出了一條通天的大道啊!”
朱標也回過神來,他重重地點著頭。
“雄英,爹明天……不,爹今天就去安排!”
“我讓工坊里最可靠的工匠,馬上開始研究這火藥和水泥的量產方法,先造出一批來,就在金陵這段鐵路上試用!”
“一旦成功,就立刻推廣到全國!”
朱雄英看著自己爺爺和爹那副激動得快要失態的樣子,笑著點了點頭。
他知道。
從今天起,從這張八縱八橫的藍圖,從這包火藥和這塊水泥開始。
他親手點燃的,那個名為工業化的火種,已經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燒起來了。
這股火焰,將徹底改變這個帝國的命運。
也將把整個世界都拖入一個嶄新的,波瀾壯闊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