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拿著那兩份配方圖紙,一刻也沒耽擱,立刻帶著朱雄英準備好的樣品,直奔城外的皇家工坊。
李善長不放心,主動跟了過來,同行的,還有幾個從工坊里挑出來的,最有經驗的老師傅。
馬車跑得飛快,一路上,李善長看著太子那副凝重的表情,心里也跟著七上八下的。
他實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東西,能讓太子如此鄭重其事。
工坊里,爐火正旺,叮叮當當的打鐵聲不絕于耳。
朱標一到,整個工坊都安靜了下來。
他直接讓人把劉璟、常茂、常升,還有所有管事的工匠,全都叫到了最大的一個鍛造車間里。
人很快到齊了。
工匠們身上還帶著汗和炭灰,常茂兄弟倆也是一身的風塵,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標身上。
朱標沒有廢話,他讓人抬上一張厚重的鐵案,然后親手將那兩個布包,放在了上面。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了過去。
“今天叫大家來,是看兩樣新東西。”
“這個叫開山雷,以后修路遇到大石頭,大山崖,用它能省下九成的力氣。”
“這個叫水泥,用水和開,能凝固成比石頭還硬的東西,專門用來澆筑路基,能保鐵路百年不壞。”
車間里,一片寂靜。
工匠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期待,慢慢變成了困惑,甚至有點不以為然。
一個頭發(fā)花白,手臂比常人大腿還粗的老匠師,站了出來。
他是這工坊里資格最老的鍛造師傅,宮里用的兵器,大半都經過他的手。
“殿下,恕老臣直言。”
“這東西看著就像沒燒透的炭末,還混著些硫磺硝石的末子,這玩意兒,怕是連個大點的炮仗都做不響,怎么可能炸得開山石?”
他又拿起那塊灰白色的水泥塊,掂了掂,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塊料,質地疏松,氣孔又多,看著就不結實,別說比青石,怕是連咱們燒的青磚都比不上,用它來固基,怕不是要出大事。”
他這話一說,周圍的工匠們都開始竊竊私語。
“老師傅說的是,這黑粉末看著沒啥勁道。”
“那白石塊,我用手都能掰下渣子來,能有多硬?”
李善長也憂心忡忡地上前一步,低聲道。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這炸藥之事尤其兇險,依老臣看,不如先在城外無人之處,取少量試上一試,切不可在工坊這等要地冒險。”
常茂撓了撓頭,他倒是沒想那么多,只是覺得有點掃興。
他還以為太子爺又拿出了什么神兵利器,結果就這兩樣不起眼的東西。
朱標看著眾人的反應,心里卻一點都不慌。
因為朱雄英早就跟他說過,一定會是這樣。
“你們的顧慮,孤明白。”
“所以咱們今天不講道理,只看東西。”
“按我說的,在西邊那片空地上,拉起安全圍欄,一百步之內,不許任何人靠近。”
“另外,再挖一個深坑,把防火的沙土和水缸都備好。”
他又轉向老師傅:“孤信你的手藝,這張圖紙你拿著,上面是水泥的配方,你挑幾個最穩(wěn)重的徒弟,按上面的法子,先調配一些出來。”
“還有你。”
他指向另一個負責火器制作的工匠。
“這張是開山雷的配方,你帶人去安全區(qū),分裝三包,每包的藥量,圖上都標得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不能錯。”
雖然心里全是疑問,但太子親自下令,還拿出了圖紙,眾人不敢怠慢,立刻分頭行動起來。
水泥的實驗,最先開始。
朱標讓人拿來一個專門為鋪設鐵軌準備的石質軌枕模具,讓工匠們把那盆灰漿倒了進去,然后用木板抹平。
“行了,就這么放著。”
朱標說道。
一個年輕工匠忍不住問:“殿下,這就行了?要等多久才能干?”
朱標微微一笑:“不用多久,等明日清晨,你們再來看,到時候它的硬度,就會超過你們腳下最堅硬的青石板。”
這話一出,工匠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我不信。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老師傅就帶著一群工匠,睡眼惺忪地圍到了那個模具旁。
模具里的灰色漿糊,已經徹底凝固了,表面平滑,呈現出一種堅硬的質感。
“看著好像是干了。”
老師傅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在水泥軌枕上敲了敲。
“咚,咚!”
發(fā)出的聲音沉悶而堅實。
他眼神一凝,從腰間抽出隨身帶著的小錘,對著軌枕的一個角,就敲了下去。
“當!”
一聲清脆的金石交擊之聲響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把能輕易在鐵錠上留下痕跡的小錘,竟然被高高地彈了起來。
而水泥軌枕的邊角上,只有一個淺淺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白點。
“這怎么可能!”
老師傅失聲喊道,手里的錘子都差點掉了。
幾個膽大的工匠立刻上前,又是摸,又是敲,最后干脆找來一塊普通的石質軌枕做對比,用大錘猛砸。
結果石質軌枕應聲而裂,而水泥軌枕,只是在表面多留下了幾道錘印。
李善長也快步上前,用手撫摸著那冰冷堅硬的水泥表面,激動得胡子都在抖。
“神物,當真是神物啊,若用此物鋪設路基,那鐵路豈不是能穩(wěn)如泰山,傳之萬世?”
工匠們看那水泥軌枕的眼神,已經從懷疑,變成了狂熱。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水泥帶來的震撼中時,朱標的聲音再次響起。
“水泥看完了,該看下一個了。”
眾人立刻被帶到了工坊外,那片早已被清空的亂石坡。
負責火器的工匠,已經小心翼翼地,將一包開山雷,塞進了一塊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青石的縫隙里,然后拉出長長的引線。
“所有人,退到百步之外!”常茂大聲吼道。
眾人迅速退到了安全線后,伸長了脖子,緊張地看著。
一個士兵點燃了引線,然后飛也似的跑了回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引線燒得很快。
當火光鉆進石縫的瞬間。
腳下的大地,猛地一跳。
緊接著,漫天的煙塵沖天而起,將那塊巨石所在的位置,完全籠罩。
所有人都被那恐怖的威力,震得呆立當場,腦子里一片空白。
過了好一會兒,煙塵才慢慢散去。
原來的地方,那塊一人多高的巨石,碎裂成石塊,最大的,也不過人頭大小,完全可以直接裝車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