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聲尖銳的蒸汽泄漏聲，響徹全場。
在數十萬人死寂的注視下，黑色車輪，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寸。
又是一寸。
觀禮臺上的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那些原本就心存疑慮的文官，嘴角已經忍不住，露出了一絲果然如此的譏諷。
“動了，動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低語。
火車，真的開始向前移動了。
起初，它的速度很慢，但很快它就走穩了，速度就提了上來。
在駛出百米之后，隨著鍋爐的持續轟鳴，它的速度再次飆升。
車輪在鐵軌上，發出了況且、況且的、富有節奏的轟鳴，車身兩側的景物，開始飛速地向后倒退。
那速度，已經遠遠超過了最快的駿馬在官道上的奔跑速度！
“轟！”
觀禮臺，瞬間就炸了。
“動了，它真的動了，咱的火車，跑起來了！”
朱元璋一下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他幾步沖到欄桿前，雙手死死地攥著冰冷的木欄，整個上半身都探了出去。
他的眼睛死死地追隨著那列越來越遠的火車，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語。
馬皇后也掩著嘴，鳳目中全是不可思議的驚嘆。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朱雄英的手，這才感覺到，自己這孫兒小小的手掌里，竟滿是濕滑的汗水。
她心中一疼，反手將他的小手，更緊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
另一邊，徐達、李文忠等一眾武將，全都攥緊了拳頭，激動得滿臉通紅。
“快，太快了！”
常茂忍不住吼了出來。
“這要是用來運兵，一天一夜，能跑出上千里地去，什么韃子，什么倭寇，咱大軍朝發夕至，看他們還往哪跑！”
而那些之前還在竊竊私語的文官，此刻一個個都張大了嘴巴，呆若木雞。
那個斷言要丟皇家顏面的老御史，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去程順利，不代表返程也能萬無一失。
然而這頭鋼鐵巨獸，用它的表現，打消了所有人的最后一絲疑慮。
它以同樣驚人的速度，同樣平穩的姿態，帶著滾滾濃煙和震天的轟鳴，重新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里。
當那巨大的車頭，穩穩地停在觀禮臺前的起點時，全程沒有出現任何一絲一毫的故障。
死寂。
長達數秒的死寂之后。
“萬歲——！”
鐵路沿線，那數十萬百姓，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無數人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吶喊著。
更有甚者，黑壓壓地跪倒了一大片，朝著觀禮臺的方向，不停地叩拜。
“陛下圣明，天佑大明！”
“大明萬年，陛下萬歲萬萬歲！”
這已經不是在看一個新奇的玩意兒了，這是在見證神跡，是一個王朝氣運鼎盛的最好證明！
觀禮臺上，百官們也再也按捺不住，紛紛涌上前來，對著朱元璋和朱標，就是一連串的恭賀之詞。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此乃天降祥瑞，大明之幸啊！”
“有此神物，何愁國不強，民不富？臣為陛下賀！”
那些先前還心懷鬼胎的保守派官員，此刻的態度，比誰都恭敬，比誰都激動。
朱雄英站在人群的中心，看著那歡呼的人潮，聽著吶喊，他緊繃了幾個月的身體，終于在這一刻，徹底地松弛了下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穿越以來的所有壓力。
推行新政時，面對的重重阻礙。
對技術能否落地，能否成功的日夜擔憂。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震天的歡呼聲中，煙消云散。
一股巨大的暖流，從心底涌上眼眶。
他仰起頭，看著那湛藍的天空，眼角終于還是忍不住，泛起了激動的淚光。
成了。
這一次，真的成了。
朱元璋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到了觀禮臺的最前方。
他抬起手，往下虛按了一下。
不可思議的，那震天的喧囂，竟然慢慢地平息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開國帝王的身上。
“咱，今天很高興！”
朱元璋的聲音，通過早已準備好的銅制擴音器，傳遍了全場。
“火車，跑起來了，這是咱大明所有工匠的心血，是他們的榮耀，咱要重賞他們！”
臺下的工匠方陣，爆發出激動的吼聲。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朱元璋話鋒一轉，聲音變得無比洪亮。
“火車鐵路，是咱大明中興之基，咱今日在此宣布，即日起，啟動全國鐵路規劃！
咱要按照雄英給咱畫的八縱八橫藍圖，讓這鋼鐵長龍，鋪滿咱大明的每一個角落！
同時咱宣布，鐵路開放貨運，讓天下的貨物，都能在這鐵軌上，暢通無阻！”
盛典結束，朱元璋的興奮勁，卻絲毫未減。
他連朝服都來不及換，直接在乾清宮，召集核心群臣議事。
“李善長，金陵試點的模式很成功，你立刻給咱擬個章程，把它復制到北平、西安、廣州這些重鎮去！
全國的工匠，你來統籌調配，誰敢不盡心，你告訴咱！”
“常茂、常升，你們兄弟倆聽著，凡是通往九邊重鎮的軍事鐵路，沿線的安保和施工監督，全交給你們！
給咱當成打仗一樣去辦，出了紕漏，咱唯你們是問！”
君臣一番計議，將宏偉的藍圖，迅速地分解成了可以執行的條令。
這時，朱標站了出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朱雄英，清了清嗓子說道。
“父皇，兒臣以為，這鐵路要修，但鐵路的配套，也要跟上。”
“哦？怎么個配套法？”
朱元璋饒有興致地問道。
“這是雄英私下跟兒臣提的。”
朱標坦然道。
“他說光有路不行，還得在沿線，設立專門的驛站，供旅客休息；設立貨場，方便貨物裝卸。”
“更要設立維修工坊，培養一批專業的鐵路匠人，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故障。”
“另外，金陵這臺機車，只是第一代，雄英建議工坊要立刻著手，研制更大功率的機車，以備將來長途運輸，和緊急軍事調動之用。”
朱元璋聽完，龍顏大悅，看朱雄英的眼神，更是充滿了自豪和寵溺。
“好，還是咱大孫想得周全，標兒這事你和雄英一起，給咱拿出個詳細的章程來。準奏！”
幾天后，金陵的百姓自發集資，在鐵路的起點，立起了一塊巨大的石碑。
上面，由當世大儒親筆題寫的五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大明第一路。
火車的成功，迅速傳遍了全國。
各地的藩王、布政使、總兵，雪片般的奏折，飛向了金陵。
奏折的內容，出奇的一致——懇請陛下開恩，優先修建通往自己轄區的鐵路。
大明的工業化車輪，在這一天，伴隨著那一聲嘹亮的汽笛，終于被徹底推動。
從此滾滾向前，再無阻礙。